棺材

    更有好事者改编了枭雄弑亲的段子,镜头怼脸,半边脸打冷蓝光,手里一把折叠刀“啪”弹开,绿幕叠加血腥特效,雨夜、灯笼、倒地人影,每天来一段不能写进课本的真相。

    抛开一切来说,杜东泉觉得那些小电影拍的还挺帅的,小成本大制作,就是台词不太行,太离谱了。

    但要说最离谱的,当属于早年有过自称蒋家旧仆的老头当街哭嚎,声泪俱下,吸引了一群路人围观,留下真假难辨的传言和视频在街头巷尾迅速发酵,接着看客自动添油加醋,真相就被淹没在无数版本之中。

    这事儿即便蒋虎追究过几个人也无从溯源,舆情最盛时黄过好几单生意,合作商担心他名声太脏牵连自己,下头也人心浮动,私下嚼舌根议论的数不胜数。

    一句话三到四层中间人去弯弯绕,真要去对,连姓都问不清楚,查也没法查,拿这一摊来恶心人,就像一团湿棉被盖头上闷。

    但偏偏这种半真半假的谣言最致命,杜东泉就曾亲耳听见几个人嘀咕:“他真干过那些事?”

    杜东泉当时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蠢货!谁真杀人会让人看见?会让人活着出去哭诉?

    可哪怕是他也知道这种话不能明说,越解释,越显得心虚。

    杜东泉很安静地站在一边免得撞死在枪口下。

    张承煜心里其实很清楚现在汇报无异于往火药桶里扔火星,不是个好时机,可这事儿是他一直在盯的,职责所在,况且他也已经锁定几个关键传播节点。

    其中一家只要蒋虎点头他今晚就能带人端了,连根拔起。

    蒋虎没有说话。

    枪可以杀人,炸药可以夷平宅院,它们只在瞬间闪光只在刹那轰鸣,最终子弹会停硝烟会散,一响过后便尘埃落定。

    可流言呢?

    无影却生根,无声却发芽,不需要扳机,一句“听说”就能在心脏背面打出一个洞,让你在镜子前自己弯下腰,像毒蛇一样钻进你的耳朵咬烂你的脊梁骨,喝着你的血却仍在人群里游。

    一张口就咬碎一个人站立的形状。

    他当然大可以真的上前一步刀口一横,把家法改成家罚,让那颗脑袋挂在祠堂的匾额上,故事便只剩一种读法,惊叫就会咽成喉咙里的鱼刺。

    但然后呢?

    香炉的烟绕着一滴滴血跳一支最慢的舞,血读完,人就散,坐实暴君之名叫躲在暗处的老鼠拍手称快,再让环伺的鬣狗终于闻到合法的血腥,昂首阔步着以正义的鬃毛拂去嘴角的口水,在鼓噪的掌声里把每一分贪婪都修饰成义愤填膺。

    夜色、饥饿、永远需要靶子的群情,群兽分食,名正言顺?

    不,不行。

    围剿是弱者的结盟,必须用多数做盾才敢把箭搭弦。他只需要守住半径一米的圆心,闲来无事,听一听呼声有没有再大再整齐一点。

    蒋虎上车阖起眼睛,似有不屑之意:“群鸦盘旋,恰恰证明天空再无第二只鹰。挂个眼,不放票子。”

    张承煜顿了一下,道:“明白。”

    蒋虎迟到了至少一个小时。

    这座深宅大院被吞没在一种沉甸甸的阴翳里,两盏惨白的灯笼挂在黑漆大门两侧,穿堂风一吹,摇曳不定。

    有人在门前迎他进去,腰弯得很低。蒋虎面无表情,径直迈过高高的门槛。

    线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各处廊檐下都已点起了灯,但不是明亮的电灯,是昏黄的仿古宫灯,光线被厚重的朱漆廊柱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面投下不断扭曲的影子,将回廊深处衬得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

    跟着他回来的是杜东泉。

    杜东泉亦步亦趋,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鹌鹑,风吹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总觉得青砖缝里渗出的阴冷湿气往骨头里钻个没完。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座宅院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巨大的、喘着气的活棺材!

    每次回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和童年被关在祠堂里听老鼠窸窣爬过的恐怖回忆就一起翻涌上来,昏暗中,静默伫立的假山怪石后面好像下一刻就会跳出什么要命的东西。

    一切都压得他胸口发闷。

    穿过一道月亮门,终于踏上前厅通往中庭的漫长回廊,湿冷的空气更重了。

    他脑子里正琢磨着蒋虎的心情,忽然灵光一闪,张承煜那小子办事利索,那份回礼的效果肯定很精彩。

    想到这个,他眼睛都亮了起来,提议道:“虎哥,我去转一圈看看张承煜事办的怎么样?他周全,肯定很漂亮。”

    他刻意强调了“周全”,想给少爷提前顺顺气。

    蒋虎脚步未停,只从鼻腔里极其短促地“嗯”了一声,算是应允,让他去。

    他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拐进了旁边通往偏院的岔路,瞬间消失在昏暗之中。

    门帘一动,人声扑面而来,大半个饭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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