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那关过了他就能喘口气,甚至还能借上蒋家的势东山再起,他满心都是巨大的利益满足感和劫后余生的狂喜,但手伸到半途,却又顿住了。
他看到了谢重眉骨上那道新鲜狰狞的裂口,血迹干涸发暗,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那里。
他也看到了谢重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一股复杂的滋味猛地涌上王老板心头。
谢重这小子……跟了他十几年,话不多,但确实没出过岔子,可以说是他一手从泥坑里扒拉出来打磨成器的宝贝疙瘩,但蒋虎……就这么把他交给蒋虎……王老板心头猛地一刺。
蒋虎是什么人?这是条真真正正的过江猛龙,比赵家那条地头蛇更凶险莫测!
他心思难猜,疑心病重得像筛子,稍有不顺眼,捏死谢重这样的“玩意儿”跟捏死只蚂蚁没区别。
谢重的性子又硬,不屑玩那些弯弯绕绕,万一触了蒋虎的霉头……王老板胃里一阵翻搅。
他毫不犹豫地把他当成了换取救命稻草的筹码,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就这么沉默地接受了被交易的命运。
这份逆来顺受,在王老板醉意微醺又达成目标的松懈时刻,突然变得格外刺眼起来。
他想起这小子这些年替他流的血受的伤,想起他从不讨要什么,像一头只知道埋头拉磨的哑巴牲口……自己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也只一闪而过。
想什么呢!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
跟着蒋虎,说不定是攀了高枝呢?
蒋虎再危险,也比他这艘快要沉了的船强吧?
王老板清了清嗓子,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怜悯和忧虑咽了下去。
价值榨干了,情分就成了累赘。
那只停在半空的手最终并没有像往前那般落在谢重肩上,它僵硬地转了个方向,变成了一个整理西装领口的动作。
“跟着蒋先生,”王老板刻意拔高了一点声音,用一种混合着嘱托、撇清和最后一点“主人翁”意识的复杂腔调,说:“是你的造化!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天大机缘!蒋先生是做大事业的,比我这小庙强百倍,你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他顿了顿,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蒋虎,随即又落回谢重身上。
“好好干,别给我丢人……也别辜负了蒋先生的看重。以前在咱们这儿,你只管打好拳就行,以后不一样了,蒋先生身边规矩大,你机灵点,多看多学少说话!蒋先生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千万、千万别犯倔!听见没?”
最后,他几乎是有点仓促地补充了一句,但更像是对自己说的:“以后……好好跟着蒋先生,前程远大。”
前程?谢重这种人的前程是什么?王老板心里门儿清,但他必须这么说。
新笼子关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重当晚就跟在蒋虎身后走了。
脚步声远去,王老板脸上的笑容才像融化的蜡一样垮塌下来,疲惫地吁出一口浊气。
他松了松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的领带结,手上仿佛还残留着想拍却未能拍下的触感,心底那点迟来的不安如同角落里未散尽的烟,丝丝缕缕,缠绕不去。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开始盘算应该如何利用蒋虎的承诺去对付赵家——这才是正事。
至于谢重……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这小子命够硬,能在那位蒋阎王手底下……活得久一点。
毕竟,那么好的器皿,碎了也怪可惜的。
蒋虎人如其名,相貌也凶神恶煞,一双眼睛最慑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黑潭,看人的时候目光不飘不游,而是“钉”。
一钉见血,一钉见骨。
好似猛兽在暗处屏息,只待最后一步扑杀。又似电光一闪刀尖就已贴咽喉,冷意先于疼痛抵达。
这一张刀削斧劈的脸因此活成了一把出鞘的刀,让人一眼便忘了呼吸。
一股酸意迅速从胃底直冲喉咙,谢重有点想吐。
他在前面给他开车,忍不住前倾了一下身子,车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响着导航的指点声。
后视镜里亮着那双眼睛,目光里的探究太密,占有欲又太锐,带着狩猎者的耐心与占有者的标记,一寸寸地丈量他的耳廓、后颈、颈下暗潮汹涌的血管——
无形的犬牙掠过他的颈,犬牙的主人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叼住他,拖到阴影里去。
但蒋虎不声不响。
他这个位置上的大人物怎么玩乐,谢重心如明镜,向来是男女通吃荤素不忌,台面下的菜单往往比台面上的文件厚得多。
何况他第一眼看谢重的时候,眼神就已经先动了手。
但蒋虎不动声色。
他只是伸出手,五指一张便轻易地把谢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