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告别时,玉如意笑的依旧灿烂,但眼底却藏着几分心虚。
一瓶副作用诡异的废丹抵去数月的债务和利息,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她占尽了便宜,让云昭月吃了亏。想到这,那点难得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云昭月待她向来宽厚,当年她修炼时根基不稳,是云昭月不惜耗费自身修为为她梳理经脉,后来她在外遇险,也是云昭月单剑赴会,将她从魔修手中救回。
云师妹人好,她欠她良多。
这念头一切,玉如意的愧疚行便像慢慢生长的藤蔓一样,止不住,缠绕在心头。
一旁的云昭月听到玉如意的告别,目光仍停留在案台的书上,轻轻地抚摸着怀里的灵宠,头也不抬,道:
“不送。”
声线清冷,语气疏离,字字都透着逐客的意味,连“慢走”两个字都不舍得多加。
她到底在跟这个冰山愧疚客气什么?!
玉如意一气之下,扭头就走。
清脆的银铃声不断,声音渐渐变小,是玉如意大步流星转身离去的声响。玉如意在心中暗暗发誓:
等有一天,她真正练出绝世神丹时,定要重返剑峰之巅,要将这世间最好的灵丹,亲自奉到云昭月面前,让她看看,她如意师姐绝不是占人便宜、知恩不报之辈。
当年云昭月为她梳理经脉损耗的修为,单剑赴会时留下的伤痕,她都要用最好的丹药来偿还。到那时,她定要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让云昭月知道,她玉如意配得上这份善意。
红衣掠过殿门,那抹鲜亮的颜色,快速地消失在云昭月的眼底。
玉如意一走,殿内重新归于寂静,不复刚才的喧嚣和热闹。仿佛一只叽叽喳喳的山雀,忽然从枝头飞走。
剑峰至高,耳边只余风声。
大殿寂静,玄色的石板地砖连片铺平,支撑殿顶的几根巨大石柱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痕迹。有凌厉的劈砍,有细腻的刻划,每一道都是岁月留下的印记。
初学时的青涩,
顿悟时的狂放,
历经沧桑后的沉稳。
这些痕迹层层叠叠,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千百个日夜在此练剑的光景。
殿顶嵌着几颗硕大的月明石,散发着冷白的光亮,笼罩了整个大殿。
除了剑谱,就只有一张低矮的木质案台,和两个简单的蒲团。
家徒四壁,清冷又孤寂。
若说是温情的地方,就只是大仙的小床和玩具,以及——
她的大弟子凌绝叛逃前送给她的茶盏。那是一只素白瓷盏,釉色温润,盏身描着一枝墨梅,简洁却不失风骨。
云昭月至今还记得少年递上茶盏时,那双眼睛盛满笑意,还带着腼腆的羞涩:
“师尊,弟子觉得,梅花很像您…”
再到后来,他说什么来着…
“师尊,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真正的大义,既然上天给不了我公道,那我便自己来取。”
他为什么会认为,她云昭月在得知他父母被害的真相后,不会帮他讨一个公道?
为什么会以为,她教导他二十余载,到最后会坐视自己的弟子蒙受如此血海深仇?
又为何要一意孤行,任凭恨意吞噬理智,将仇家一百八十五口尽数屠戮,连那襁褓中尚不知事的婴孩都不曾放过?
但这些盘在心头的诘问、藏在心里耿耿于怀的问题,都随着凌绝的入魔叛逃,变得难以宣之于口了。
这些答案即便求得,当年那个跟随她练剑的少年也回不来了。
世上有太多事,一旦发生,便难以挽回。一些选择,一旦做出,便必然要承担后果。
此刻,案角的茶盏静立如初,盏中清茶早已凉透。
昭月的目光重新落回剑谱。书页上的招式在她识海中拆解重组,演化出万千变化。
她的推演并非简单地复现图谱,而是以心神为剑,在识海中勾勒出剑形,每一式都在她意念间反复锤炼,直至臻至完美。
剑意流转,浑然天成,仿佛她整个人都化作了一柄出鞘的利剑。
就在她神思专注之际,怀中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不安分地动了动。
黄清玄抬眼看她。
这具由同族身躯炼制的傀儡,似乎格外的愚笨,视线仿佛被蒙上一层薄雾。
在傀儡的视角下,她的脖颈洁白修长,下颌消瘦,淡色的薄唇轻抿成一条线。她的呼吸很轻缓,但指尖温柔又温热。
与她朝夕相处一段时日后,他才察觉,和天衍宗众人认为的冷漠暴躁不同,云昭月绝大多数时候是极其安静的。
那是一种漫长岁月洗涤后的沉寂,像是一颗历经百年的古树,地上的部分郁郁葱葱,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