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文君越说越兴奋,连自称本座都忘记了。
霜儿沉默不语,心中却惊涛骇浪。
到拓跋文君这个层次,物质也好,精神也罢,世界上已经鲜少有事物能让他大喜大悲。
然而,每次提到吕明方,拓跋文君要么急得跳脚,要么畅快大笑。
她忍不住道:“将军,这吕明方究竟何方神圣?”
拓跋文君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蹦三尺高:“他个老匹夫,还何方神圣?简直让我笑掉大牙。”
拓跋文君唾沫横飞,嘚嘚嘚骂了整整十分钟,看架势,恨不得把吕明方祖坟给刨了。
回到学院,已是黄昏,陆知白象仪一同走入听风园。
王维仙斜靠在躺椅上,膝盖上覆盖三层毛毯,眼皮耷拉享受夕阳最后一点余温。
“王老剑仙。”
陆知轻声呼唤,王维仙没有动静。
“王老剑仙。”
陆知又唤了一声,王维仙这才抬起眼皮,露出浑浊眼珠,盯着陆知看了片刻,笑道:“啊,是陆知教授啊。”
他颤颤巍巍站起,挪到石桌边,道:“来来来,这边坐。”
几人在石桌边坐下,王维仙打开桌子上的木箱,取出茶壶,底座已被熏黑,倒入清水,“嚓”一声,化着火柴,愣了片刻,忽然一拍脑袋,道:“看我这记性,忘记拿柴火了,陆知教授,劳烦你一下。”
陆知走到小院角落,捡来一段枯木,手指一划,切成均匀木条。
王维仙接过木条,用火柴点燃,手掩着用力吹了吹,一阵呛人青烟过后,火苗大了起来。
他缓缓将柴火塞到茶壶下,歉意一笑,道:“没什么好茶,你们将就一下。说说吧,找我这个糟老头子干什么?”
陆知道:“我此次登门拜访,是想向您请教,封神的代价是不是失去人性?”
白象仪闻言,心脏剧震。
陆知已经在探索真神领域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来,他不光将禁卫麒麟治理得井井有条,个人实力也稳步提升,在九阶中站稳脚跟。
他本为自己的成就沾沾自喜,然而和陆知相比,这些所谓的成就显得一文不值。
白象仪心中五味杂陈,不过他的城府今非昔比,没有表现出来。
“封神啊……”王维仙咂摸着嘴巴,不答反问,“你觉得神是什么?”
陆知思考片刻,道:“是意识集合,是万千生灵的共同诉求。”
“对也不对。”王维仙面露欣赏,顿了顿,继续道:“你已经见过世界意志了吧?”
陆知道:“是的,我不光见过世界意志,也见过艾拉,以及她的先祖生命起源。”
王维仙点点头,道:“他们是最古老的神明,也是最原始的神明。我称他们为古神。古神依托于众生信仰,很难产生自主意识,更谈不上人性。依我愚见,古神就是趴在信仰上的寄生虫,强大与否,与族群息息相关。一旦族群衰弱,他们也会跟着衰弱,直至陨落。”
陆知道:“您的意思是,还有其他种类的真神?”
王维仙道:“你觉得叶不弯如何?”
陆知苦思道:“她……似乎不需要信仰。”
王维仙道:“没错,叶不弯走得是另外一条道路,肉身成圣,我称这类神明为新神。”
王维仙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震耳欲聋。
学院不光造就出一位真神,更是开创一条全新的封神道路!而这一切成就,全因眼前这个佝偻的老人!
陆知道:“既然如此,叶不弯应该保留自己的意识才对。”
王维仙低沉笑着,如同将死的乌鸦,“你在乎脚边的蝼蚁是什么想法吗?”
陆知全身一震,若有所思。
王维仙继续道:“新神无需信仰,早已脱离人类,成为更高层级的存在。人类怎么想怎么做,新神不在乎。人类想用人性约束新神,就如同蚂蚁想要用自己道德法则约束人类一样,你觉得可能吗?不是封神之后失去人性,而是人性这种东西,在真神眼中,本身就很可笑。”
陆知五雷轰顶,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与叶不弯之间的差距,超过物种之间的差距,而是低维生物与高维生物之间的差距!
他沉默许久,艰难开口:“我如何帮助叶不弯找回人性?”
“蚂蚁如何让人类尊重它?”王维仙叹了口气,“只有当蚂蚁的实力足够强大,大到可以和人类掰手腕,才能让人类弯腰俯身,聆听它的诉求。”
陆知醍醐灌顶,“您的意思是,打败叶不弯?!”
王维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小院中陷入诡异的安静。
“咕嘟咕嘟……”水开了。
王维仙提起水壶,给陆知倒了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