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真人秀每天都在上演
    凌晨一点半的月光,像块浸了凉水的薄纱,贴在80平筒子楼的窗玻璃上。我翻了个身,刚要拽紧被子,那道熟悉的、尖锐得能刺破夜色的声音,又从客厅钻了进来——是婆婆的手机外放,音量开到了最大,正播着狗血淋漓的霸道总裁小说,“轰隆”一声炮响的音效,震得我心脏猛地一缩。

    我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时,群里还静悄悄的。那个名为“幸福一家人”的群,躺着我、先生、婆婆,还有小姑子夫妻俩。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指尖悬在输入框上,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重量。这不是第一次了。这一年以来,这声音就成了我们家的“背景音”,不分昼夜,无孔不入。

    我深吸一口气,敲下一行字:“妈,已经一点半了,早点休息吧,公放声音太大,会吵到孩子,也会影响楼上楼下休息。”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我仿佛已经看到了婆婆私下里翻着白眼的模样——就像每次我提醒她关厨房门、别在电暖气上烤大人衣服时那样,嘴角撇着,眼神里全是“你事儿真多”的不屑。

    果然,没过十秒,群里弹出了婆婆的回复,语气透着刻意的温和:“我以后一定注意。”我盯着那行“以后一定注意”,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这话,她对着我先生说过,对着我私下抱怨时也说过,可下次呢?下次该怎么放,还是怎么放。

    真正让我心口发堵的,是一分钟后婆婆发在群里的视频。画面里,阳台的灯亮着,地上是一个小小的盆子,里面装着一个红色的毛衣——是我儿子今天换下的。镜头特意给了盆里的毛衣一个特写,她的声音透过手机麦克风传出来,带着点刻意放大的疲惫:“孩子衣服脏得很,我在给孩子洗衣服。”

    我关掉视频,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疼。我太熟悉这套套路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她下一步要做什么。谁规定孩子的衣服必须连夜洗?明天早上洗不行吗?更何况,洗衣服和把手机音量开到100,有半毛钱关系?她不过是想告诉所有人:我一个老人家,大半夜还在为孙子操劳,听点小说放松一下,怎么就不行了?你凭什么指责我?

    我侧过头,看了眼身旁熟睡的先生。他呼吸均匀,对客厅里的动静、对群里的暗流涌动,仿佛毫无察觉。我想起白天跟他说的话,语气几乎是恳求:“你跟妈说一下,电暖气上别总烤她的内裤和袜子,孩子的衣服跟她的混在一起,万一有真菌,传染给孩子怎么办?”他当时正盯着手机,头也没抬:“妈年纪大了,习惯了,你多担待点。再说,哪有那么容易传染?”

    “多担待点”——这五个字,成了他应对我所有委屈的□□。可那些“担待”背后,是我积压了大半年的无奈。就说厨房关门那件事,从去年冬天第一次炒辣椒,我就跟婆婆说:“妈,炒辣椒的时候把门关上,油烟味儿太大,孩子咳嗽。”她当时“嗯”了一声,转头就忘。下次炒,门依旧敞着,呛得孩子咳得满脸通红,她还不以为意的说:“不怎么辣。”

    我让先生去说。先生磨磨蹭蹭找了个机会,语气软得像棉花:“妈,下次炒辣椒关门呗,孩子老咳嗽。”婆婆这次倒是应得痛快:“知道了知道了,下次关。”可下次呢?门还是开着。直到有一次,小姑子夫妻俩来做客,婆婆要炒辣椒,我眼看着她手伸到门把手上,“咔嗒”一声就把门关严了。

    那一刻,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给孩子擦鼻涕的纸巾,突然就明白了。不是她记不住,不是她年纪大了记性差,是她不想记。在她眼里,我和先生,还有这个才一岁多的孩子,都不是“需要被体谅”的人。我们是她的家人,是“自家人”,自家人就该包容她的一切,哪怕那些习惯会伤害到孩子。可面对小姑子、妹夫这些“外人”,她却要维持一个“通情达理、细心周到”的好形象。

    还有那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的手机外放。不管是早中晚,只要一有机会她的手机永远开着最大声,播着那些撕撕闹闹、哭哭啼啼的小说。我跟她说:“妈,声音小点。”她要么假装没听见,要么就说:“我耳朵背,声音小了听不见。”

    最让我哭笑不得的,是那些鸡鸭鱼肉的事。从怀孕到坐月子,再到过年,亲戚们送来的鸡、鸭、鱼、肉,几乎每次我都连影子都没见到,婆婆每次自己开小灶一天吃完一只鸡或者一只鸭的时候,都会找补说:“孩子一天就吃掉一只鸡!”

    我每次听到这话,都觉得很无奈。孩子那时候才七八个月,连牙都没长齐,一天能吃掉一只鸡?就算两只鸡腿都给他,剩下的肉呢?我看着婆婆脸上那副“我多疼孙子”的表情,突然就觉得荒谬。我是知道她对肉有多么钟爱和渴望的,因为我亲眼见证了几个月的时间,每一天,她能吃掉一只鸡或者一只鸭,基本上从来没有间断过,令我叹为观止。她把所有的肉都自己吃了,却对外宣称是给孩子吃的。仿佛只要把孩子搬出来,她做的一切就都合理了。

    就像现在,凌晨一点半,她发了个给孩子洗衣服的视频,就能把“深夜公放扰民”的事轻轻揭过,还能博一波“辛苦带孙”的同情。先生虽然没说话,但我知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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