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有些底线是人所共通的,比如入口之物与私密清洁之物的界限,应当像楚河汉界般分明。然而,我的婆婆,用她的实际行动,轻而易举地颠覆了我这看似“矫情”的认知。
那是一个寻常的早晨,孕吐稍歇,我拖着虚软的身体走出卧室,想去客厅倒杯水。目光无意间扫过卫生间门口,那里通常放着我几个颜色、功能各异的盆。其中一个,是淡蓝色的,方方正正、小巧玲珑,那是我专门用来清洗贴身内衣的盆,它的用途单一且明确,带着一种不容混淆的私密性。
而就在那个早上,那个淡蓝色的盆,出现在了客厅的餐桌旁。它没有盛着清水,也没有浸泡着待洗的衣物,而是——装满了剥好的青豆。满满半盆,青翠欲滴,豆粒饱满,在淡粉色的塑料盆壁映衬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刺眼的色彩。
我僵在原地,大脑仿佛被瞬间抽空,好几秒钟都无法处理眼前这幅景象。我的内衣盆?装菜?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意象,以一种蛮横无理的方式被强行拼接在一起,撞击着我的认知底线。一股生理性的恶心,混杂着被冒犯的愤怒,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
我几乎是踉跄着退回房间,对着尚未起床的先生,用颤抖的声音陈述:“你妈妈……用我洗内衣的盆装菜。”
我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寻求同盟的渴望。我希望他能像我一样感到震惊和不适,希望他能立刻起身,去制止这种荒谬的行为。
然而,他的反应,像一盆温水,试图浇熄我的怒火,却只让我感到更深的无力。他仿佛还没睡醒,含糊地说:“好了好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了。我等下会去跟我妈说的。”
“你别说了”。这三个字,像一道禁令,将我所有的情绪和道理都堵在了喉咙里。仿佛我的指出问题本身,才是不合时宜、破坏和谐的根源。
后来,那个淡蓝色的盆被还了回来,空荡荡地放在原处。但我凑近时,能清晰地闻到上面残留的、属于蔬菜的青涩气味,甚至还有一些难以名状的、混合的味道。我盯着那个盆,它不再仅仅是一个盆,它成了一个被玷污的符号。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除了青豆,它还装过什么?带着泥土的土豆?沾着血水的肉类?这种联想让我不寒而栗。
我长了教训。既然沟通无效,边界无法被对方尊重,那我只能通过物理隔离来保护自己那点可怜的卫生底线。我重新去超市,精心挑选了一个更小、颜色更鲜亮(仿佛这样就能与其它盆彻底区分开)的粉色小盆,这次,我甚至不敢把它放在卫生间门口那片“公共区域”,而是直接藏在了卫生间的淋浴区角落,一个我认为绝对私密、绝对与“厨房”和“食物”无关的地方。
我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然而,没过多久,那个粉色的小盆,消失了。我在卫生间里翻找了好几遍,确认它不见了。一种熟悉的、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我什么也没问,默默地,第三次去买了一个新的小盆。
戏剧性的是,在我买了新盆之后没多久,那个失踪的粉色小盆,又“神奇”地出现在了卫生间的角落里。只是,它不再是那个洁净的、专属于我的小盆了。它的内壁上,挂着一层明显是油污凝固后的、黄白色的黏腻渍迹。
那一刻,我站在卫生间里,看着这个面目全非的盆,内心一片冰封。我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种近乎荒诞的疏离感。
从此,我彻底不敢再吃家里的饭。
一个会专门跑到卫生间,精准地找出儿媳妇洗内衣的盆,用它来盛放待烹饪的食材的人,她对于“卫生”二字的理解,与我已然是存在于两个平行宇宙。我无法想象,在那些我看不到的烹饪环节里,还隐藏着多少类似“内衣盆装菜”这样的“神来之笔”。我对那个厨房,对从那里面端出来的一切食物,都产生了无法克服的心理障碍和生理排斥。
先生对此依旧保持着他的“鸵鸟政策”。他看出了我的抗拒,知道我宁愿饿着也不再动筷子,但他选择的不是去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去严肃地、明确地与他母亲划定界限,而是再次试图捂住我的嘴。
“你别说,我会去说的。”
这句话成了他应对一切家庭矛盾的万能挡箭牌。他说没说?我不知道。说了之后效果如何?眼前的事实就是最好的答案。我看到的,是他的妹妹,以及他妹妹的男朋友,依旧在餐桌上,对着那些可能经由我内衣盆“洗礼”过的食材做成的菜肴,吃得坦然自若,谈笑风生。
他们知道吗?或许不知道,被蒙在鼓里。又或许,他们知道,但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早已习以为常。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我感到一种巨大的隔阂。在这个家里,对“洁净”的认知,存在着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