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堂下众人屏息凝神,尤其是家中有女的大臣侯爷,皆盼着程明昭开口说的话会是一个“好”字。

    去年半路杀出个景春来,不知道坏了他们多少好事,若是严家父女成功了,那就又多了一条拉拢程明昭的法子——至少,他并非全然不近女色。

    鹤台风起,四面八方清风过境,朗朗舒心。

    程明昭拿起案几上的锦帕擦了擦手,双手作揖道:“回禀陛下,微臣与妻情意甚笃,只愿一生一世携手共度,无纳妾之意。不过——”他眸光凛然。

    “平南郡守次子为国捐躯,严娘子自请守孝三年,足见其重情重义、贞烈感天。军中才俊万千,明昭见之亦自惭,且心怀大义一腔热血,想来定然有与严娘子志同道合之辈。

    若不嫌弃,可与之相看一二。遇见合适的便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地嫁过去为人正妻,也好过在定安王府委身为妾,误了严娘子大好人生。”

    一番话说得众人稍稍汗颜。

    得吧,依旧没戏。

    此番看似婉拒,但字里行间明明白白只有四个大字——我、不、纳、妾!

    外人看来,程世子平日里虽沉稳少言,但待人和煦,凡是以礼处之便不会太过为难。再说了,定安王府就是做奴才的都比别家阔气几分,更别提是做世子枕边人的。

    一个小小平南女,若不是与程家攀上些亲戚,陛下心软,又怎会入宴与他们同席,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蹬鼻子上脸。

    在场的夫人小姐此刻面上多多少少也露出些许不屑之态。大家都是后宅中人,因为自家夫君姬妾争风吃醋、无奈深陷泥潭的大有人在,此刻严家父女揪着这档口想要钻空子,她们怎会不知其中利害。

    景春心中怪异。

    情意甚笃?只愿一生一世携手共度,无纳妾之意?

    虽是做戏,但此番言辞未免夸张,肉麻得她嘴角抽搐:“陛下,世子既无纳妾之意,臣妇也只好谨从夫命。严姑娘蕙质兰心,将来定会再遇良人。”

    夫妻俩一唱一和,给乾帝铺好了下台阶的路子,他若有所思的缓缓点头:“嗯。既如此,淑妃你且多废些心思,为严家姑娘相看一位好儿郎。到出嫁时,赏黄金百两、玉如意成双充作嫁妆,成亲大礼事宜按县主规格置办。”

    “是。”淑妃是即将及笄的六公主的生母,近些日子为六公主挑驸马物色了不少青年才俊。

    乾帝将严采薇的嫁娶之事托付于淑妃,还考虑到了嫁妆,明显是替定安王府与严家父女所求撇清关系,往后二人也寻不到什么由头再去接近定安王府。

    旁人也别想打着开枝散叶的由头塞人入定安王府后宅。

    严采薇皱了眉,一张清秀白皙的脸上也有几分难堪之色。

    但皇帝金口玉言,命宫妃相看夫君,还亲赐嫁妆,在外人看来已是顶好的待遇,哪怕没能遂了心愿,也该见好就收。

    严兼深知点到为止的道理,扯着女儿连连拜谢退了下去。

    景春低叹一声,正觉得自己往后的日子颇为不易,面前突然递来一盘拆好的蟹肉,丝缕雪白,脂膏黄亮,“嗯?”她顺着程明昭的手一路看向男人的面庞,因喝了酒,他双颊微微泛红,目光不闪不避,面对景春疑惑的眼神直白地对视回去:“吃吧。”

    后半场宫宴过得平顺,景春执著吃了几只蟹,甚是心满意足对身边耐心给她拆蟹的程明昭也面带几分真诚的笑意。

    因臻皇后身体不适,乾帝与其先众人一步离了鹤台回寝宫休息。

    宴至尾声,程明昭才牵起景春的手离了宴席,跟着凤仪宫的理事女官一同去见臻皇后。

    此时已近黄昏,天边夕阳红艳艳的半悬着,一地碎金铺陈。

    理事女官在前边引路,莲步缓行间同二人说了不少这些日子里臻皇后的事。

    景春虽被程明昭牵着手,但始终落后他半个身位。望着男人渐渐沉下来的背影,她不禁拧眉。

    臻皇后凤体欠安是人尽皆知的事,但这一年病情恶化的速度比以往快得多,为了不打扰臻皇后静养,乾帝甚至免了她们这些世家贵女每月一行的入宫礼拜。

    程明昭远在南境,出征前尚且见臻皇后登城楼送军远行,甫一回京便是如此噩耗,心中定然会苦闷惆怅。

    毕竟……他只有这么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掌心相贴,幼嫩的掌心能体会到男人宽厚手掌渐渐泛起的湿意。

    冷冷的,很不安。

    景春感受到程明昭不同寻常的沉默,莹润拇指安抚一般划过他手背,一下、两下,前边人顿住脚步,回头错愕地看了她一眼。

    酒意未消,程明昭情绪外露,水光粼粼的眸子让景春疑心自己摸的不是人,是狗。

    幼时路边常有些被弃养的家犬,失了容身之地,又不知往何处觅食安身,她偶尔会背着爹娘兄长偷偷投食。那些狗儿喂熟了便亲人得很,每次伸手便矮着脑袋摇头轻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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