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程明昭喉咙发涩,手中酒盏轻轻磕在案几上,周身气度比原先沉上几分。

    新婚燕尔,二人从未提及过纳妾一事。自己也早已笃定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从未考虑过他和景春之中会有第三个人出现。

    如今此言,程明昭方知景春心中所想。

    景春与自己结为夫妻,世人皆以为是乾帝指婚,恐怕连景春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

    圣上旨意,不得不从。

    所以只把他当作要相敬如宾、和平度日的夫君吗?

    倘若与她成亲的是别人而非自己呢——不,和她成亲的人只会是自己。

    程明昭幽幽抬眸,看向堂上的乾帝。

    乾帝挑眉,凤眸眯起,目光先是瞟了眼景春,又落到程明昭身上,煞有介事地哼笑一声:“不错!世子妃气度不凡,阿昭可要好好珍惜,像朕与你姑母一般携手白头。”

    此番拱火成功,他很是舒心快意。

    景春举盏敬意:“臣妇本分。”随后以袖掩面饮尽盏中酒水,沉默转身面对案几。

    鹤台陷入诡异的宁静。

    众人一颗八卦之心翻涌,却碍于身份不得不强忍着心中好奇,纷纷错开视线,饮酒的饮酒,夹菜的夹菜。

    祁太子算是在场为数不多知道内情的人,此刻脑子冷静下来,打算发挥出他那自认强悍且十分伟大的暖场能力。

    “那便承父皇吉言。阿昭,你可得努努力,趁阿詹丽君开蒙前赶紧把孩子生出来,咱们啊,好做个伴!”随后他指着案几上刚呈上来的橙红肥蟹岔开话题,“今年江南贡蟹甚佳,膏肥味美。转运使快马加鞭,今早送到宫内还鲜活着,父皇尝尝。”

    江南秋蟹滋味尤甚,名满天下,只是山高路远,转运到京中是件繁琐且极耗人力物力的事,所以向来是皇家专供。

    景春爱食蟹,江南秋蟹尤甚。只是嫁人后定安王府的餐桌鲜少有蟹,原因无他——懒得拆。

    偏偏京中多数爱吃蟹者亦爱拆蟹,还鼓捣出一套拆蟹专用器具。久之成俗,现在大户人家宴席若有蟹,都是蒸好后全须全尾地端上来,由宾客自理,拆完后还要比试上一番,看谁拆出来再拼好的蟹壳最有蟹样。

    未出阁前爹娘疼宠,不愿拆蟹便由奴仆拆好后再端上桌;出阁后除了碧水没人知道景春这习惯,定安王府用膳时呈上桌的整蟹她拆过两只后嫌麻烦,便再也没叫厨子做过。

    许久不吃,如今再见这几只肥蟹,莫过于多年老友重逢,景春方才略有不快的心情顿时舒畅起来。

    身旁陆陆续续响起掰蟹壳的轻微脆响,景春环顾一圈,发现连乾帝和祁太子都亲自动手拆蟹,自己也不好意思让他人代劳,犹豫片刻还是拿起蟹钳朝盘中蟹动手。

    程明昭又饮了两盏酒,冰凉微甜的酒液顺着喉道流入腹中,胸骨后像是置了一炉炭火,烧肺烧心。

    他眼角余光无时无刻不在注意身边女子的举动,一只螃蟹在她手中七零八落,死相颇不佳,拆到一半好像还不服气地咬起牙,两腮鼓鼓,似只怒极的猫。

    可爱。

    没心没肺。

    一只蟹便将他这个夫君抛之脑后。

    但此时此刻的他又怎能凭借私心去苛求景春呢,明明求娶的人是自己,想要近水楼台日久生情的人也是自己。

    时日未久,何来情意。与其愁肠满腹地坐在这儿,不如趁人在身边,做些讨她欢心的事。

    众人忙着吃蟹,八卦之心刚歇下去没多久,就见原先坐在鹤台厅堂角落的中年男子缓步上前,身后跟着一清秀少女,二人行至鹤台中央,叩首礼拜:“禀陛下,微臣严兼,有一事相求。”

    “何事?”乾帝今日心情大好,见堂下之人是与程家一脉沾亲带故的严兼,脑中印象颇佳,寻思着只要这人要求不过分,许他个恩典又如何。

    严兼酝酿半刻,一张像漆了桐油的脸古正中露出些许窘迫。

    “微臣想为小女严采薇,求陛下指一门亲事。”

    “哦?”这是请他做媒来了,乾帝瞥了眼严兼身后垂首低眉的清秀姑娘,“不知爱卿所求,是哪家儿郎啊?”

    严兼未直说,反倒从自己女儿颇为坎坷的议亲之路展开。

    “小女采薇今年十九。原及笄之年便与平南郡汾林郡守次子订了婚约,二人情意甚笃。

    奈何天意弄人。三年前惠国侵扰南境,波及平南,郡守次子心系百姓,在亲自护送流民入城的途中不幸被敌军毒箭中伤,大夫竭力救治亦无力回天。

    采薇亦悲痛万分,自请为郡守次子守孝三年。如今孝期已满,太守夫妇感怀采薇诚意,不忍小女蹉跎光阴,便主动解了婚约,认作义女,盼其日后再觅良人。”

    然小女历经孝期三年,早已过了议亲的年岁,臣不忍爱女将就委屈,几次相看皆无果而终。”

    严兼言及此,眸中泪光闪闪:“是以,今日微臣斗胆向陛下求一门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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