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今别过头不看他。
“该换乘了。”黎今说,边说边咳了一声,像掩饰什么。
迟奚发现黎今好像一直在躲他的视线,于是他换个方向,专程低下头去寻黎今的眼睛盯着看,“现在到金沙区了吧?我要去三江咀那边的写字楼,你送我。”
“好。”黎今边说边躲开迟奚的视线,耳朵尖不知道为什么沾上红,“你别看我。”
“那你别躲我。”迟奚终于对上了黎今的眼睛。
黎今有一双十分标准的瑞凤眼,眼尾是上挑的开扇形,像鸟的尾羽一样拖曳着。本是格外英气的眼睛,黎今这时却躲躲闪闪的,眼尾晕红,绮丽异常。
“我是不是耽误你了,”迟奚,陈雪庭或者是什么什么小名这样说,他仰着头,额头泛着珍珠一样柔和的光晕,“你长得真好看,如果选择从事艺术行业也会有好前程,你后悔签合同了吗。”
“你的小名是——”黎今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往回找补,“不是,我、嗯,”
“呃,”迟奚也愣了一下,紧接着弯着眼睛,“我有点不好意思,嗯,我是说,小乖。”
“我哥哥在我小时候总是这么叫我,现在我们长大了,他再这样叫我的时候自己总觉得难为情,”迟奚笑着说,“他真坏,不是吗?明明是他把这个名字送给我的。很好吧这个名字?我一生中拥有的最好的礼物。我每天都在等他这样叫我。”
完蛋了,他的眼睛怎么会那么亮啊,盛满了蜂蜜、糖浆。那我现在应该说什么呢?完了,我到底长没长舌头,话是怎么说来着?
“很可爱,”黎今用他新长出来的舌头千辛万苦终于挤出几个字来,“小乖。”
迟奚露出了一个很真诚的笑容,难以形容,简直像人间里第二轮明月,无比动人。他第一次摸到了这个人真实的面容,小乖说,“谢谢你,我也觉得这个名字很可爱。”
我是说你、很可爱。黎今这句话被大脑镇压下去。他的新舌头倒是桀骜不驯,挣扎着想把他的心脏吐出来,可是实在没办法反抗他的理性。黎今觉得这个人有点可爱,这是他迄今为止的人生最真诚的一句话。
“所以你觉得遗憾吗?”迟奚又问。
“什么?”
“刚刚没听我说话吗,”迟奚眨眨眼,“你很好看,我认为如果你选择从事艺术行业也会有好前程,当助理可能辱没了你,给你一次后悔的机会。”
黎今觉得自己有些晕,他的意思是,他很好看吗。他当然不应该在意这个,但这个人是说,他很好看吗。不对这个人是骗子啊他很狡猾的,他真的觉得我长得好看啊原来。
所以黎今说,“不,你为什么忽然……夸我。”
“这算夸奖吗。”迟奚看向他,“我以为我在说实话——啊,这样说很烂是不是?二流套路。不过我真不是故意的。哎呀,到了。”
不远处就是云响时代的大楼,玻璃反射着雨后燃烧的红云,他俩站在楼旁边,比蚂蚁还要小一点。
“你一会儿去干嘛?”迟奚问。
“继续送外卖啊。”
“我先把这个月工资支给你给医院缴费,至于你这个未成年给我回学校上学去。”迟奚叹了一口气。
黎今正想拒绝——
迟奚慢吞吞地补充,“我是你老板,说话之前掂量着点。”
黎今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问,“……为我做这些,你图什么呢?”
“不为什么啊。”
黎今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挑起来的凤眼里明晃晃地写着不信任。
“……有钱烧的。”迟奚善解人意地改口,但黎今的表情更坏了。
黎今年纪太轻,还沉不住气,眯着眼睛观察迟奚的表情,到底还是问,“你下次见面可以跟我说实话吗?”
“看情况吧。”迟奚微笑着冲他挥挥手,“你走吧,下次见。”
迟奚远远地目送黎今离开,然后苦恼地和系统沟通,“太聪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就是说啊,要是跟你一样喜欢当谜语人那更坏了,好在人家小黎有啥说啥,不像有的人。”系统的电子声半阴不阳的,“你刚刚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迟奚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有一种特别的轻盈。
“是吗?刚刚有一段时间我忽然监测不到你的脑域活动了,吓得我还以为你没了。”系统说,“你那段时间在干什么?”
“在睡觉啊,”迟奚刷员工卡进入电梯,“我有脑部疾病,脑功能不健全,虽然不知道你的检测是什么机制,但出问题很正常。”
“哦哦哦那没事了。”系统先习惯性敷衍一下,一秒钟之后惊叫,“什么?!你有病?!!”
“你好没礼貌。”迟奚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