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布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连声道谢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挂了电话,他在狭小的出租屋里静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雨停了,霓虹灯的光芒透过湿漉漉的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只是缓缓抬起手,捂住了眼睛,有水迹从指缝间渗出。
他终于,触到了那束照亮他灰暗青春的光的边缘,那个他默默仰望了多年,甚至为了能更靠近他一步而毅然踏入这个浮华圈子的人。
我终于可以见到你了……
《无神论者》这个项目,在圈内是公认的“硬骨头”,中世纪背景,同性禁忌情感,结局惨烈,艺术性极高但商业风险巨大,演好了封神,演砸了可能万劫不复,因此,即使导演是功成名就的业界泰斗,愿意接下这部戏的知名演员也屈指可数。
杰克接下它,纯粹是出于报恩,当年他刚出道,棱角尚未磨平,在一次酒局上险些被位高权重者强迫,是这位导演不惜得罪人,强硬地将他带离了那个房间,并给了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主角角色,这份恩情,杰克一直记着,所以当导演带着这个烫手山芋来找他时,他几乎没有犹豫。
而奈布,一个毫无背景仅凭着一腔热血和某些角落里积攒起的小小口碑的新人,能拿到与影帝杰克搭档的机会,在所有人看来,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只有奈布自己知道,为了这个角色,他几乎掏空了自己,写了几万字的人物小传,去孤儿院做义工体验生活,甚至在开拍前独自去偏远的中世纪遗址感受氛围,他天真地将这次机会归功于自己的努力和“运气”,全然不知背后潜藏的肮脏交易。
——那位制片人对他不怀好意的关注。
杰克确实没太将注意力放在这个新人身上,娱乐圈沉浮十载,他见过太多怀揣梦想的年轻人,最终大多被名利场的洪流裹挟着,或沉沦,或变质,他习惯性地与人保持安全距离,除了必要的剧本讨论和对手戏,他不打算与奈布有任何工作之外的牵扯,他甚至刻意忽略了奈布偶尔投来的、带着仰慕与紧张的目光。
然而,奈布的存在,很快就像一滴温水滴入冰水,悄然改变着周围的“水温”,他会默默帮年纪大的场记老师搬动沉重的器材,会在寒冷的夜戏结束后给守候的粉丝递上热饮,会在所有人对某个镜头妥协时,怯生生却坚定地提出自己基于角色理解的表演方案,那种不掺杂质的真诚和对表演近乎虔诚的热爱。
让看惯虚伪逢迎、习惯戴着面具生活的杰克,感到一种久违的、刺目的“干净”。
他也比奈布自己更早地察觉到了王制片人那令人作呕的“关注”,几次剧组聚餐,王制片带着估价意味的目光,几乎要黏在奈布身上,言语间的暗示更是露骨,杰克太熟悉这种眼神了,这让他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火,既厌恶王制片的龌龊,又莫名地隐隐担忧奈布这份难得的“干净”会被玷污。
在一个拍摄结束后的深夜,杰克敲响了导演的房门。
“换掉制片,违约金我出双倍。”他开门见山,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导演诧异地从剧本中抬起头:“理由?你知道这很麻烦。”
“你也不想看见他做出什么对剧组不利的事情,在这个节骨眼上,最近上面的人不是查的挺厉害?”杰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仿中世纪小镇的寂静夜景,声音低沉,“况且当年您会救我,那我也相信您这里是一片净土,那孩子他很干净,别让他毁了。”
导演沉默片刻,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了然:“你对他很特别?这可不像你。”语气里多了几分揶揄,“我们的大影帝也是情窦初开了?”
杰克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不想欠您的人情,用这种方式还。”
导演最终点了头,杰克又亲自组了个只有三人的“酒局”,与王制片周旋,没有激烈的冲突,只有几句点到即止的警告,一杯意味不明的酒,以及杰克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王制片面色变了几变,最终讪讪赔笑,偃旗息鼓,再不敢靠近奈布半分。
这一切,奈布全然不知。他只觉得剧组氛围忽然变得纯粹了许多,新来的女制片人专业高效,让他可以更心无旁骛地沉浸在艾略特的世界里,以及小心翼翼地收藏着与杰克每一次对戏时那短暂交汇的瞬间。
对于这些碎片,他如获至宝。
(二)
《无神论者》的拍摄在奈布进组之后迅速开始,故事设定在中世纪一个与世隔绝的修道院附属的孤儿院,奈布饰演的年轻院长艾略特,在外出时于雨中捡回了重伤失忆、举止间却透着不凡气质的“塞缪尔”(杰克饰演),塞缪尔外表年轻,实际年龄成谜,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