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佣】亲爱的,闭上眼
因创伤和某种不可言说的秘密而封闭。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一种危险而炽热的情感,在孤寂的院长与神秘的“孩子”之间,悄然燎原。

    拍摄并非一帆风顺,奈布虽有灵气,但经验不足,有时会陷入过于用力的表演,或者在某些需要微妙情感的对手戏中,显得青涩,进组的第一场戏,是艾略特教导塞缪尔读写,剧本要求艾略特在严厉的教导下,隐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既要凸显出年长者的仁爱,又要体现出时代背景下脸上的愁容。

    “卡!”导演再次叫停,“奈布,你的眼神太直白了!艾略特此刻是克制的,是挣扎的,现阶段他的一些情绪是透过训诫的语气和微微颤抖的指尖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不是这样……赤裸裸地看着他,这是不行的,你的眼神要有戏。”

    奈布的脸瞬间涨红,慌乱地道歉:“对不起导演,我再找找感觉。”

    杰克坐在他对面,放下手中的道具书,忽然开口:“你试着想象一下,你手里捧着的是一块易碎的琉璃,既想紧紧握住,又怕自己用力会伤到它。”他的声音平稳,带着引导性,“艾略特对塞缪尔,就是这种心情。”

    奈布怔怔地看着杰克,咀嚼着这句话,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他重新调整状态,再次开拍时,他处理细节的方式果然细腻了许多,那种隐忍的渴望与恐惧交织的情绪,准确地传递出来。

    “卡!很好!就是这样!”导演满意地喊道。

    休息间隙,奈布鼓起勇气,走到独自坐在一旁看剧本的杰克身边:“杰克老师,刚才……谢谢您。”

    杰克从剧本中抬起头,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细碎的光点:“是你自己悟性好,”他语气平淡,却并非客套,“保持这种状态,艾略特的复杂性,正在于他无时无刻的自我压抑与偶尔的情难自禁。”

    他用力点头,看着杰克重新低下头看剧本的侧影,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涨涨的,幸福感从脚指头蔓延到脑壳顶,他发现,杰克在专业领域毫无保留的指点,比他记忆里的样子更让他心动。

    他决定今晚再多吃一碗饭。

    类似的指导在拍摄过程中时有发生,杰克会在他找不到状态时,用一两句精准的点拨将他拉回正轨;会在他因为一个镜头没拍好而自责时,淡淡地说一句“没关系,再来”;会在拍摄间隙,与他讨论某个场景下,艾略特与塞缪尔更合理的心理动机。

    奈布沉浸在两人相处的每一丝细节当中,他也未曾察觉到那个他一直仰望的人经常会不自觉地用余光偷瞄他,他虽然有时候会察觉到那道目光,可当他转过去时并没有发现杰克的动向,他心想:或许是自己日有所思产生的幻觉吧。

    可实际上,杰克在不知不觉中被奈布吸引,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与奈布的对手戏,期待看到这个年轻人在自己豁然开朗的眼神,期待看到他因为一句肯定而瞬间亮起来的笑容。

    奈布萨贝达就像一株向着阳光顽强生长的植物,干净,温暖,充满生命力,与他身处的这个复杂圈子和自己内心那片荒芜之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三)

    戏里,艾略特与塞缪尔的情感在压抑中暗流涌动;

    戏外,杰克自己都未曾清晰的对奈布的好感在日常相处中悄然滋长。

    随着拍摄深入,《无神论者》的剧情逐渐推向高潮,艾略特内心的挣扎与痛苦也达到了顶点,今天要拍摄的,是电影中至关重要的一场戏——艾略特在教堂的自我审判与崩溃。

    场景:空旷、昏暗的教堂,仅有几支蜡烛在圣像前摇曳,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艾略特独自跪在冰冷的石地上。粗粝的石板硌着他的膝盖,寒意透过薄薄的袍子渗入四肢百骸,他从不信神,孤儿院的艰辛、世道的残酷早已将他的信仰碾碎,但此刻,面对自己内心那份对塞缪尔汹涌的、不容于世的情感,他感到了灭顶的恐慌与自我厌弃。

    他害怕这“肮脏”的爱意会玷污塞缪尔,害怕这逾越界限的欲望会招致神罚,更害怕……失去那个如同光一般照亮他灰暗生命的人。

    镜头紧紧捕捉着奈布的脸。

    他的眼神起初是空洞的,望着那尊毫无生气的圣像,仿佛在凝视自己无望的未来,渐渐地,痛苦如潮水般漫上,挣扎在眼底翻腾,最终化为绝望,泪水无声滑落,可这不是因为虔诚地赎罪。

    艾略特的声音起初干涩,带着自嘲般的嗤笑,而后逐渐染上颤抖的祈求:“……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你的名受显扬……愿你的国来临……”

    他在祈求一个他从不承认的存在,宽恕他“自私地”将塞缪尔拖入了这情感的深渊。

    “他本可以拥有正常人的人生……结婚,生子,在阳光下行走……” 这句未出口的独白,在他猩红的眼眶、紧抿的苍白嘴唇和微微痉挛的手指间,表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