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杰克视角
    门环叩响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橡木门板,沉闷地传进来,像一粒微小的石子投入死寂的潭水,老奥尔科特去应门了。

    杰克·里佩尔裹紧身上的羊毛毯,那毯子厚重得像一副铠甲,却丝毫无法驱散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他陷在宽大天鹅绒扶手椅的阴影里,视线落在自己搁在毯子边缘的手上,皮肤薄得近乎透明,蜿蜒的青紫色血管在苍白之下搏动,像地图上濒临干涸的河道。

    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种沉重的疲惫感,仿佛血液里掺了铅沙。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厚地毯上,发出与这宅邸格格不入的沉闷声响,不是奥尔科特那种无声的滑行,也不是佣人怕惊扰到他小心翼翼地行走,杰克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将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炭笔粉末上碾磨了一下,留下淡淡的黑色污迹。

    “少爷,萨贝达先生到了。” 奥尔科特平板的声音响起。

    他缓缓转动椅子,光线从厚重的窗帘缝隙挤进来,吝啬地照亮空气里飞舞的尘埃,门口站着那个年轻人。

    第一印象是冷冽的空气和……双脚的泥泞,那双沾满湿泥的靴子,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外套,一条磨毛的围巾胡乱缠在脖子上,脸颊和鼻尖被寒风刮得通红,他站在那片昂贵的地毯边缘,显得有些局促,像一件被错误放置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粗陶器。

    但那双眼眸,在接触到杰克审视的目光时,并没有预想中的畏缩或谄媚,只有带着警惕的平静,像冬日冻硬的湖面。

    “走近些。” 杰克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惯常的沙哑,像枯叶摩擦,他需要看得更清楚。

    年轻人依言上前几步,停在几步开外,空气里飘来一丝室外的寒气、泥土的腥气,还有带着皂荚碱味的肥皂气息,这气息突兀地刺破了画室里陈年的松节油、亚麻籽油和草药混合的沉滞气味。

    杰克的目光滑过他沾泥的裤脚,落在那双骨节略显粗大、指缝可能还残留着劳作痕迹的手上,这不是一双属于书房的手,却要来这里教授知识?荒谬,又带着一丝奇异的真实感。

    报酬的数字报出来时,杰克清晰地捕捉到年轻人眼底瞬间闪过的震动,那震动如此剧烈,几乎带着生理性的冲击力——瞳孔微微放大,呼吸有一刹那的凝滞,藏在口袋里的手猛地蜷缩了一下。

    杰克太熟悉这种反应了,那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眼神,是饥饿者嗅到面包香气的本能,金钱的重量,足以压垮任何矜持和疑虑,果然,年轻人几乎是立刻应承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如释重负?杰克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嘴角,一丝冰冷的疲惫感漫上来。

    又一个被金线拴住的飞蛾。

    也好。

    奈布·萨贝达成了这座死气沉沉庄园里一个规律出现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符号。

    上午的书房,阳光透过高窗,在地板上投下几何形的光斑。杰克裹着毯子,听着那个清瘦的身影站在书桌前,用清晰且略显生硬但逻辑分明的语调讲解着公式,那些冰冷的符号和线条,在年轻人专注的叙述中,仿佛短暂地拥有了某种秩序和意义。

    杰克偶尔会走神,视线落在奈布握着粉笔的手指上——那指关节的粗粝感,与他讲解的抽象线条形成一种奇特的对比,年轻人的气息是干净的,带着清晨的微凉,冲淡了书房里挥之不去的药味。

    有时,一阵剧烈的咳意会毫无预兆地袭来,像冰冷的铁爪攥紧他的肺腑,眼前阵阵发黑,他会端起温热的药汁,那苦涩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余光瞥见奈布安静地垂手站立,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的枝桠上,仿佛在刻意回避他的狼狈,那种沉默的、不带怜悯的回避,反而让杰克觉得可以忍受。

    下午的画室,是另一个世界,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天光,只有壁炉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跳跃的阴影,空气里松节油和亚麻籽油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混合着他自己身上那股日渐浓郁的甜腥气,奈布坐在那张高背椅上,姿势僵硬,像一尊不太合衬的雕塑,他的目光常常放空,落在某个蒙尘的角落,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忍耐。

    画笔在画布上移动,杰克描摹着奈布的轮廓:年轻却过早刻上风霜的侧脸线条,脖颈连接肩膀处那道利落的弧度,那双总是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不属于养尊处优的少爷,也不属于纯粹的学者,它们带着故事,带着力量,带着一种与这幽暗画室格格不入的生命力,杰克用颜料捕捉着它们,在钴蓝的冷调阴影下用铅白和那一点点深茜红去勾勒指尖细微的暖意。

    他画他,将他置于几乎要吞噬一切的幽暗背景中,唯有他本身,被赋予一种奇异的内在光芒,那光芒并非来自奈布本身,更像是杰克从自己日益枯竭的生命里,硬生生挤出来投射到他身上的幻觉。

    一种对鲜活生命力的病态渴求。

    每一次压抑的咳嗽,每一次喉头涌上腥甜,都让画笔变得沉重。指尖细微的颤抖,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看见奈布偶尔投来的一闪而过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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