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球!”队友们欢呼着涌上来。
奈布却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滚烫的草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湿透的发梢成串地往下砸,洇湿了身下的一小片草皮,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他觉得自己的视线都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毛巾,带着干净的皂角清香,递到了他眼前,奈布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过来,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把汗水和草屑蹭掉大半,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谢了。”整个过程他头都没抬,仿佛这毛巾是凭空变出来的,或者像场边的自动饮水机一样理所当然。
毛巾刚离开脸,一个保温杯又塞进了他手里,盖子已经被拧开,带着一点淡淡清甜气息的水,里面似乎总是泡着几片柠檬或薄荷,温度刚刚好,不会烫口,也不会凉得激到喉咙,奈布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喉结快速地上下滚动,干渴被瞬间抚平,他长长舒了口气,随手就把空杯子递还给旁边那个沉默伫立的身影,目光早已迫不及待地投向远处重新滚动的足球,寻找着下一次冲刺的机会。
杰克安静地接过空杯,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奈布汗湿的手腕,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他熟练地拧紧杯盖,将它塞回自己那个帆布书包的侧袋,然后,他习惯性地从书包里拿出那个随身携带,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的硬壳素描本,还有一支削得尖尖的HB铅笔,他翻开新的一页,粗糙的纸面在阳光下泛着微黄。
笔尖悬停在纸页上方,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像是犹豫,又像是在捕捉,他的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牢牢粘在奈布身上,粘在他汗湿后显得格外清晰的脖颈线条上;粘在他因为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肩胛骨上;粘在他被阳光勾勒出毛茸茸金边的发梢上。
“啧,‘你家’杰克又来送温暖了。”威廉用胳膊肘用力捅了捅刚站起身准备重返战场的奈布挤眉弄眼,故意把“你家”两个字咬得很重,旁边的几个体育队队友也心照不宣地嘿嘿笑起来。
奈布皱着眉,额头上新冒出的汗水顺着眉骨滑进眼角,带来一阵刺痒,他用力眨了眨眼,抬手抹去,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和一丝不解:“什么我家?他顺路而已。”他拍掉沾在运动短裤屁股上的草屑和尘土,注意力完全被重新开始的攻防吸引,“再来一局?威廉,这次我可要过你!”
队友们交换了一个混合着“没救了”和“果然如此”的眼神,拖着长长的调子起哄:“哦——顺路——”声音里充满了促狭的笑意,在空旷的球场上格外清晰。
奈布没回头,只当是这群家伙又在无聊地瞎起哄,径直朝着滚远的球飞奔而去。杰克握着铅笔的手指却猛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铅笔尖在空白的纸页上留下一个无意义的凹痕。他飞快地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最终只是轻轻合上了素描本。
他抬起头,目光追随着那个在绿茵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眼神沉静得像深秋午后无风的湖面,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之下是怎样的暗流涌动。
这样的场景,是高中三年里最寻常不过的剪影。
有时是体育课后,奈布拧开水龙头胡乱冲脸,水流激得他一哆嗦,一条干燥柔软的毛巾会及时递过来;有时奈布训练忘了时间,冲进教室时上课铃已经打响,他气喘吁吁地拉开椅子坐下,刚翻开书,桌肚里就无声无息地被塞进一个还温热的豆沙包或三明治,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抓起就啃,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最难忘的是初冬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训练进行到一半,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瞬间连成一片雨幕,队友们怪叫着冲向教学楼躲雨,奈布却像没看见似的,一个加速冲到球场边缘,想把被风吹远的备用足球捡回来。
雨水瞬间浇透了他单薄的训练服,“奈布!快回来!”威廉在远处喊,奈布刚抱起湿漉漉的足球,伞已经稳稳地撑在了他头顶,杰克不知何时冲进了雨里,伞面几乎完全倾斜向奈布的方向,自己大半个肩膀暴露在雨水中,校服外套迅速洇开一大片深色水迹。
“快走!”杰克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急促,但很稳。
奈布抱着球,被杰克用伞护着跑回屋檐下,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着杰克湿透的半边身子,皱起眉抱怨:“你这伞不够大啊,你半边身子都湿了。”杰克没说话,只是默默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雨水顺着他额前被打湿的棕色发梢滴落,滑过他线条柔和的下颌,他拿出毛巾递给奈布,动作依旧。
另一次是校际友谊赛,奈布在激烈拼抢中被对方后卫狠狠铲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