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地将云笙安置在床上，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紧闭的双眼，一种混合着后怕、愤怒和难以言喻的焦虑揪紧了他的心脏。
他打来清水，用干净的布巾浸湿，轻轻擦拭云笙额头的冷汗和嘴角那抹刺眼的血迹。
“……云笙？能听见吗？”雷蒙德低声呼唤，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云笙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碧瞳艰难地睁开一条缝，视线涣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死……死了吗……”
“没有！”雷蒙德赶紧回答，心里松了口气还能开玩笑，“我们赢了！特许权拿到了！”
“……哦……”云笙似乎想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但失败了，只是虚弱地哼了一声，“……那……恭喜……下次……这种玩命的活儿……加十倍钱……”说完，他又昏睡过去，呼吸微弱但平稳。
雷蒙德守了他大半夜，直到天色微亮，云笙的呼吸才逐渐变得绵长，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只是依旧沉睡。
雷蒙德这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靠在床边的椅子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中午，雷蒙德被窗外鼎沸的人声吵醒。
他睁开眼，发现云笙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小口喝着他昨晚放在床头柜上的水，脸色依旧很差，但眼神恢复了清明。
“你感觉怎么样？”雷蒙德立刻起身问道。
“……像是被一群地精踩着脑袋跳了一晚上舞。”云笙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外面怎么回事？”
雷蒙德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只见旅店楼下聚集了不少人，有好奇张望的平民，也有几个面色不善、衣着体面的酒庄主和商人，显然是冲着他们新晋“特许经销商”的身份来的。
“看来我们成了众矢之的。”雷蒙德放下窗帘，眉头紧锁。独占特许权，意味着断了其他酒庄，尤其是那些品质不错但缺乏名气的小酒庄的财路。
在金河谷这种地方，这无异于将自己放在火上烤。金代理人虽然失败了，但他的敌意和“玉蟒商会”的阴影仍在。
“你打算怎么办？”云笙看着他，“守着那个特许权，等着被人下黑手，或者被那个伯爵当枪使？”
“不，”雷蒙德摇头，眼中闪过商人的精明，“独占利益最大，但风险也最高。尤其是在我们根基不稳，还有强敌环伺的情况下。”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服：“我要去找德·拉科伯爵，还有……那些小酒庄的庄主们。”
再次来到伯爵城堡，雷蒙德提出了一个让德·拉科伯爵都感到意外的方案。
“伯爵大人，”雷蒙德恭敬但坚定地说，“我希望能放弃独占的特许权。”
“哦？”伯爵挑了挑眉，靠在椅背上，示意他继续说。
“我希望您能授权我，组建一个‘金河谷优质葡萄酒联盟’。”雷蒙德阐述他的计划，“由我牵头，筛选几家品质优良、信誉良好的小酒庄加入。我们统一使用一个品牌——比如‘河谷之星’，由我负责利用特许经销权的渠道和声誉，进行统一的宣传、定价和销售。所得利润，按各家提供的酒品质和数量进行分成。”
德·拉科伯爵沉吟起来。
雷蒙德的这个方案，看似放弃了部分垄断利润，但实际上：
1.将潜在的敌人（其他酒庄）变成了利益共同体，化解了矛盾。
2.通过联盟，能整合金河谷更多的优质资源，提升整体竞争力，对抗外来的（比如“玉蟒商会”）冲击。
3.雷蒙德自己则从单纯的经销商，变成了掌控渠道和品牌的“管理者”，地位更稳固，利润来源更可持续（管理费和分成）。
4.对伯爵而言，一个稳定、繁荣、能产出更高品质葡萄酒的河谷，显然比一个被垄断搞得乌烟瘴气的河谷更符合他的利益。
“……很聪明的做法，弗斯特先生。”伯爵最终露出了赞赏的笑容，“我同意你的方案。具体细节，你可以和马里奥以及你选定的酒庄主商议。”
离开城堡，雷蒙德立刻找到了“石藤酒庄”的庄主和其他几家他之前考察过、品质不错但经营困难的小酒庄主。
当他把“联盟”计划和利润分成方案说出来时，这些原本对他充满戒备和嫉妒的庄主们，先是难以置信，随即露出了狂喜和感激的神色！
这意味着，他们不用再被大酒庄压价，也不用担心销路，就能分享到特许权带来的巨大红利！
“弗斯特先生！您……您真是我们的恩人！”石藤庄主激动得语无伦次。
“互利互惠而已。”雷蒙德平静地说，“但前提是，我们必须保证‘河谷之星’的品质。任何一家出了问题，都会砸了我们所有人的招牌。”
联盟的框架迅速搭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