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赤裸的身影在堆积的货箱与废弃渔网间穿梭,如同暗夜里的幽灵,只有那条蓬松的狐尾在阴影与月光的交界处若隐若现,成为雷蒙德唯一的指引。
他手腕上被云笙尾巴扫过的地方,那股清凉感仍在持续,肿痛奇异般地消退了大半。
“我们…这是要去哪?”雷蒙德喘着气问道,港区复杂的地形和腹部的隐痛让他有些吃力。
“找个能说话,还能听听别人说话的地方。”云笙头也不回,声音飘过来,“你不想立刻知道下一个‘五十分马克’从哪里来吗?”
这句话比任何鞭子都有效,雷蒙德立刻闭上了嘴,紧跟不舍。
几分钟后,他们拐进一条稍微宽敞些的街道,空气里的臭味变成了更复杂的混合体——麦芽发酵的酸气、煮烂的卷心菜味、劣质烟草和汗臭。
一间挂着歪斜木牌、刻着模糊酒杯图案的酒馆出现在眼前,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渗出,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
云笙在门口停下,终于转过身,第一次正眼打量雷蒙德的狼狈模样——沾满污渍的旧绒布外套,磨破边的皮靴,以及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
“你就这样进去?”云笙挑了挑眉,碧绿的竖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雷蒙德有些窘迫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不然呢?”
云笙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极快地在雷蒙德的旧斗篷上虚划了几下。
雷蒙德低头一看,没什么变化,但感觉那斗篷似乎…挺括了一些?上面的污渍看起来也没那么刺眼了。
一种微弱的、难以言喻的“体面”感被加持了上来。
“一点心理暗示的小把戏,”云笙淡淡地说,“让里面那些醉鬼不会第一时间把你当成可以随便抢劫的流浪汉。走吧。”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率先走了进去。
酒馆里的空气浓稠得几乎能切开。
烟雾、汗味和食物馊气混合在一起。
几个水手围着桌子掷骰子,大声叫骂;角落里一个吟游诗人有气无力地拨弄着鲁特琴;大部分人都挤在吧台周围,喝着浑浊的麦酒,高谈阔论。
云笙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径直走向一个靠墙的、相对安静的角落空位。
雷蒙德紧跟其后,下意识地捂紧了怀里那仅有的几枚铜芬尼。
“两杯麦酒。”云笙对那个指甲缝里满是黑色污垢、正用一块油腻抹布擦杯子的酒保说道,语气自然得仿佛他是这里的常客。
酒保瞥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雷蒙德那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斗篷上停留一瞬,没多问,倒了两大木杯泛着泡沫的酸黄色液体,“砰”地放在桌上。“四个铜芬尼。”
雷蒙德肉痛地摸出钱币付了账。
云笙已经端起杯子,毫不在意地喝了一口,随即微微蹙眉:“果然像醋。”
“你之前没喝过?”雷蒙德也喝了一口,那酸涩粗糙的口感让他龇牙咧嘴。
“我的嗅觉和味觉比你们灵敏得多。”云笙放下杯子,不再碰它,目光却像最精准的罗盘,开始扫视整个酒馆,“所以,弗斯特商人,听听看。财富的声音,往往藏在醉汉的牢骚里。”
雷蒙德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忽略环境的不适,竖起耳朵。
“…该死的领主,新盐税是要逼死我们…”
“…北边来的船说羊毛价格跌了…”
“…我那婆娘又生了个赔钱货,多一张嘴吃饭…”
碎片化的信息涌入耳中。
雷蒙德努力筛选着。
盐税…羊毛…他看向云笙,发现对方正专注地听着不远处一桌人的谈话。
那是几个穿着粗布衣服、像是小贩或者农夫模样的人,正愁眉苦脸地抱怨。
“…枫叶镇是待不下去了!领主老爷说每户每月吃盐超过三磅就得交重税,这不明摆着逼我们买他那掺了一半沙子的官盐吗?”
“唉,能怎么办?跑?跑到别处也一样…”
“听说税务官过几天还要来核查人口,这不是要命吗…”
云笙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转过头,看向雷蒙德,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狐狸般的微笑。
“听到了?”他轻声问。
雷蒙德点头,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盐税…包税制。
领主向上级承包了税额,多收的归自己。
他想方设法提高盐价,或者限制私盐,逼民众买他的官盐,从中牟取暴利。”
“所以?”云笙饶有兴致地引导。
“所以…这里有漏洞。”雷蒙德的眼神锐利起来,“征税官无法精准统计每户实际用盐量。而且,领主心里有鬼,他怕上级查账,怕民众暴动…”
云笙的笑意加深了:“一个心里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