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发与酥油鲍螺儿(下)
    拒绝的话终归没有说出口。

    青山一见有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沈恕背起,大步冲向外间,松泉闭眼挣扎片刻,迅速跟了上去,将锦被拢在沈恕身上,防止滑落受凉。

    沈恕:“……”

    林知微:“……”

    到了小院,两人小心翼翼得将沈恕连同厚厚的锦被一起,安置在铺了厚绒垫的躺椅上,然后立在光秃秃的梨树下,目光灼灼的等待夫人的到来。

    青山心里跟被猫挠了似的,缩着身子挪到秋穗旁边,小声嘀咕:“秋穗妹妹,你知道夫人打算怎么给侯爷沐发吗?这椅子莫非有什么玄机?”

    侯爷卧床数月无法起身,仅仅是坐在这椅子上也稍显吃力,根本撑不住长时间的洗发晾晒。

    他刚才擦拭的时候发现,这椅子扶手有一层温润的包浆,脚踏上还有浅浅的凹痕,一看便是主人经常使用细心爱护的。

    夫人家世不显,对着这玩意儿比较珍惜也是正常,可是在勋贵之家,这椅子着实是普通货色。特意从娘家弄来给侯爷用,定是有不寻常之处。

    秋穗朝他翻了个白眼:“谁是你妹妹?这椅子是我们娘子母亲留下的巧物,你个城巴佬自然没见过。”

    采月在一旁捂着嘴笑,拈霞则是目露鄙夷。

    林知微慢悠悠踱步出来的时候,发现沈恕已经被挪在了躺椅上。不知是被这锦被捂得,还是坐着太过费力,额角沁出几滴汗珠。

    林知微蹲在沈恕身侧,一边抬手探向躺椅腰部侧边的下方,一边道:“这么暖的阳光,不用捂这么严实,换张薄毯便好。”

    青山寸步也不想离开,推了推松泉,松泉三步两回头地去拿薄毯。

    这躺椅是母亲生前请巧匠做的,用了上承靠背、中坐为塌,下支脚踏的三段式榫卯结构,靠背和坐塌还能通过侧边机关调节角度。既能坐着,也能半躺与平躺,最合适行动不便之人。

    林知微心知沈恕正在强忍不适,摸到调节机关处后便按了下去。

    “侯爷,我为您调一下靠背,您扶稳。”

    话音未落,伴随着木质轴承清脆的咯吱两声,靠背蓦地下沉一截,又下沉一截。

    骤然的失重感侵袭,沈恕五指攥紧扶手,苍白手背上青筋凸起。

    一下、两下,林知微迅速调整好了角度,非是完全平直,而是维持了轻微的弧度,让他发顶正好落在洗漱架的铜盆前。

    沈恕瞪向林知微,不满她的突然动作。

    林知微表情无辜,见他紧绷的手背逐渐松弛,便知成了。她眼底掠过丝狡黠,指尖在机关上虚晃着,轻声道:“侯爷,最后一下噢。”

    沈恕哽住,刚放松的指节又捏紧扶手。然而,预料之中的失重感并未到来。

    他抬眼,正撞上她暖阳下言笑晏晏的脸,眸里像掺了星子,就连脸上的细小绒毛也映上了淡淡金光,嫣红水润的双唇开合间,依稀可见内里莹白圆润的贝齿。

    “侯爷,侯爷…您看这样是否舒适?”林知微推了推他的手,声音说不出的甜软。

    沈恕第一次发现侯爷这两个字竟也可以被叫得如此婉转缱绻,眸中欲色翻涌,顷刻又隐入更深的幽暗。

    他喉结微动,害怕隐秘被发现般倏地别开脸。

    “可。”

    林知微看向众人:“你们各自忙去吧,侯爷这里有我就行。”

    换好薄毯的松泉拉着青山,秋穗和采月拽着拈霞,几人很快退下。

    林知微走到洗漱架前,挽起袖子,试了试水温,抬手将他的墨发散开,调整铜盆的位置,直到他的发丝浸入温浆水中。

    温热的水流漫入额际,头皮置于一片柔和之中。

    沈恕眼睛微微眯起一条细缝,阳光自枯枝下洒落,热烈地无法直视。

    “侯爷,闭眼。”她轻声道。

    沈恕没有回应。

    他能感受到温热之中,一双带着薄茧的手,穿插于他的发间,正细致涂抹混合着草木香气的皂荚膏。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笑,随即双眼被覆上纤薄的丝帕。

    刺目的烈日刹那化为摩挲光影,光影中是林知微朦胧的笑意轮廓。

    她的动作不徐不疾,指腹力道微重,按摩着他有些紧绷的头皮,从额角到脑后,再到两侧的太阳穴。

    难以言喻的舒缓在她指下扩散,持续数月的昏沉与刺痒潮水般退去。

    僵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深深陷入躺椅之中。

    喉间溢出一声极轻且压抑的叹息。那叹息里没有痛苦,只有卸下防备后,纯粹的舒适与安宁。

    这声音一出,他自己先僵住了。

    林知微的动作仅是停滞片刻便恢复如初,只是手下的力道变得更加轻柔。

    “当初阿娘还在的时候,总会在秋冬午后的暖阳下为我沐发。阿娘很喜欢带着我和父兄晒太阳,每次我们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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