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一时静极,只余灯花偶尔噼啪轻响。
隔天便是回门日。林知微开心又失落。
侯爷如今这病弱的身子,想要陪她回娘家绝无可能。而作为冲喜的新妇,她的任务就是在夫君榻前端茶送药,小心伺候。贸然独自回门会被视为不吉,连累父兄被街坊戳脊梁骨。
这两日天寒,不知阿爹的腿疾有没有加重,阿兄在太学不知有没有再受到排挤。
她很想他们,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她。
她斟酌着开口:“明日是三朝回门的日子,侯爷可否安排人替我送封家书,告知父兄我在侯府过的很好,以免他们日夜担忧。”
沈恕:“我已安排福伯准备礼单和马车登门拜访。你若想要送家书或者其他物件,明日交给福伯即可。”他顿了顿,接着补充,“以后也是这样。”
林知微心中微动:“我明白的,谢谢侯爷关怀。”
“我这样子,出不了门。你在信中记得代我向岳父大人致歉。”
林知微杏眼弯弯,乖巧点头:“嗯。”
沈恕看着她明亮双眸下的淡淡青黑,又想起昨日认亲与库房为难之事,内心天人交战:
你把她算计来,就是为了让她受这些内宅的腌臜气?
可若不这么做,又该如何留她在身边?
他沉默片刻,心中已有决断,伸手拉动床幔铜铃悬下的绸线。
清铃铃的声音在床头和门外响起,松泉应声而入,于拔步床前的屏风后行礼。
“侯爷。”
“去取三百两银锭。”他吩咐得平淡,目光转向林知微,“年关将至,府中庶务繁杂。主院的人事、采买,今后由你统管。若有不服管教的,只管按你的规矩处置,不必来回我。”
松泉怔片刻,旋即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捧回个紫檀木盒,敛目置于小几后,悄然退下。
“你不是要做我的盟友吗?若连主院这一亩三分地都理不清……”他顿了顿,语气维持着冷漠与挑剔,“便证明你只配在后院,乖乖当个冲喜的花瓶。”
锦被中的手悄然蜷缩起来,他摆出不容商量的姿态:“银锭是给你备着年节下走动花用,或是添置些私己东西。你若觉得府中憋闷,或是想置办些什么,也可持玉牌,带上护卫出门走走。”
他吝啬地给出有限的银钱和权力——既想让她活得恣意,又担心她忍不住飞出牢笼。
林知微取过木盒,六枚五十两的铤子叠得齐整,银皮上还留着铸时的暗纹。
这分量沉甸甸的,正是她眼下最需要的——一份实实在在的权限,一座可以让她站稳脚跟、施展拳脚的基石。
“侯爷说的玉牌是?”
沈恕目光落在她白皙纤长的脖颈上,一缕鲜红的丝线自锁骨而下,没入那层峦迷障之中。
林知微随着他的视线下移,灵光一闪,从胸口处取出那枚拜堂时就交给她的暖玉。
玉牌表面浮雕沈家穿云纹,她的指腹在边缘暗纹 “恕” 字处细细摩挲,呼吸微乱。
她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唇角止不住上扬:“侯爷且看着便是。年关将近,正好需要出门几趟采买年礼、看看父兄,这银票和对牌,我便却之不恭了。”
沈恕心头一松,闭眼掩饰汹涌的情绪。
她欣然接住了他抛出的试探。
林知微将玉牌放回,这温润的触感让她心头微微胀痛,似乎该对他更尽心些。
她恍然想起了出嫁前的岁月。
深秋的午后,阳光普照,金桂飘香。她学着小时候母亲的样子,调整好定制躺椅的角度,将阿爹推到院中的桂花树下沐发小憩。书房里传来阿兄朗朗的读书声,自己则窝在父亲身侧,为他们缝制过冬的鞋袜。
正是那段照料阿爹的经历让她深知,久卧之人,一份清爽是何其珍贵。趁着晴日午后,沐晾晒,正是去病气、生精血的良方。
再次抬眸时,她眼中光彩熠熠,“傍晚天边火烧云甚是绚烂,明日定是个大晴天。侯爷久卧,发间难免不适,届时我们一块儿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如何?”
她虽只说了通发和晒太阳,沈恕又岂会不懂?
他瞥她一眼,没应声,却也没反对,只又合上了眼。
林知微当他是默许了,又道:“还有一事,我的月例……”
“按旧例,侯夫人每月月例五十两,四季衣裳、头面首饰,需要时自去支取,走公中的账。”沈恕眼也没睁,“明日你自己去寻账房支取,若有克扣,直接打发人来禀我。”
“有侯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夜色渐深,两人再无多言,各自安歇。
沈恕夜里高热未曾反复,却又发起了梦魇。
林知微被惊醒,仔细分辨他的痛苦呓语,却也只模糊听得“舅舅”、“等我”,这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