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恕在混沌的沼泽中渐渐平静,后续竟未再次惊醒。
次日清晨,林知微起身时,沈恕犹在沉睡,气息却比昨日绵长了许多。她悄悄下榻,简单梳洗后便去处理回门礼之事。
福伯把礼单拟得体面实用,她将提前写好的家书交给他,又仔细交代一番。
早膳是熬得浓稠的碧梗粥并几样清爽小菜,沈恕竟比前日多用了小半碗。
林知微看在眼里,心中稍定。
用罢早膳,她便钻进了小厨房。
孙妈妈如今对她已是心服口服,主动帮着打下手。
他们今日要做的,是酥油泡螺儿。
孙妈妈早已将筛得细细的面粉加入温水、少量牛酥揉捏成光滑的面团,并且按照吩咐盖上湿布,饧了半个时辰。另一个瓷盆里是由牛酥混和面粉按照一比二的比例揉搓成絮状的油酥。
林知微先将面团揉成细长条,切成圆润的小剂子,然后随手取出一个,将其擀成薄如蝉翼的长片,刷上层薄薄的油酥,从一端细细卷成柱体。
“你们看这油酥,要像包包子一样裹进去,擀的时候要轻,不然破了就难起酥。”
她示范着将这柱形的面团擀成薄片,对折再对折,重复数次。
秋穗在旁数着,竟叠成了十六层纹理。
孙妈妈照着林知微教的方法将小剂子们擀片、对折,忙得不亦乐乎。
林知微将擀好的生胚蘸了绿豆淀粉,塞进陶制的螺形陶模具里,用拇指轻轻按压,直到纹路清晰印在面团上,才倒扣模具。
一枚枚小巧的螺壳状生坯落在竹筛上,尖尾圆腹,活脱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螺蛳。
“夫人,这模样竟比街市上卖的还要精巧!” 采月惊叹着,拿起毛刷蘸了淡蜜水,细细刷在生坯表面。
林知微已转身照看炭炉,陶制烤盘刷上薄酥,将生坯一一摆好。
“这炭得烧到手近烤盘觉灼热才正好,中间要翻记得翻面,不然火候不均,酥层就粘在一块儿了。”
炭火噼啪作响时,林知微又取来蔗糖霜熬糖液。小铜铛架在文火上,糖与水按三比一的比例慢慢熬着,待液面泛起细密的鱼眼泡,用竹筷挑起能拉出细糖丝,便立刻离火,薄薄地刷在拷完后的点心上。
不多时,满室都是酥脆香甜的气味。
竹筛上的点心个个形如螺壳,表面的糖霜在阳光下泛着莹光。
忍不住拿起一枚,指尖刚碰到,便有细碎的酥屑簌簌落下,咬开时,层层酥皮在舌尖散开,甜润的糖霜混着牛酥的醇香,竟半点不腻。
秋穗早已捡了精致的定州白瓷盘,将螺儿摆得齐整,还学着街市上的样子,在螺尖挤了点糖霜纹路,倒真像螺蛳的触角了。
林知微笑着分装了好几个食盒,吩咐道:“这两盒分别送去给二婶和三婶,这盒最大的送到老夫人院里给沁儿。剩下没装盒的分给咱们知著院的每人两块,剩下的你们自个收好当零嘴儿吃。”
点心送出,她又开始张罗午食。
因想着沈恕胃气初复,过分厚重与甜腻的暂时不可实用,只让孙妈妈按照李太医的方子,准备了安神润肺的山药百合粥,以及加了黄芪、软烂提气的栗子焖鸡,待沈恕安稳用了小半碗粥,自己才匆匆扒了两口冷饭,便往垂花门去。
按侯府规矩,外客需在垂花门外通传,她在这里等兄长回音,最是妥当。
未时的梆子声才过,就见远处甬道上有了动静。
是青山引着人来的。他先快步走到垂花门内,对着立在门侧影壁旁的林知微躬身回禀:“夫人,林家舅爷到了,说是奉林老爷的令,给您送些家常物件儿来。”
林知微心下一热,快步迎到院门口。
只见阿兄立在门外的青石板上,身后两个小厮正将一张梨花木躺椅轻轻放稳。
椅面中间浅雕着缠枝枪纹:细枝绕着枪杆缠了两圈,枪头却雕得圆钝钝的,没有半点锋芒 。当年匠人本想雕成实战枪头的尖样,阿爹却摆手说“微微总爱爬椅子,别刮着她”,特意改了。
椅背上还搭着个青布包袱,边角缝着她熟悉的靛蓝布扣,鼓鼓囊囊的。
“阿微。” 林知珩见她出来,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父亲说这躺椅坐着稳当,侯爷病中若想晒晒太阳,或许用得上。包袱里是你常用的艾叶、菖蒲,还有你去年没看完的《千金方》,这油纸包里是李和家的糖炒栗子,我特意让掌柜多裹了两层油纸,还热着。”
他只字不提她回门冷落的事,只把东西一桩桩说得实在。
林知微接过还温热的吃食,鼻尖微酸,强笑道:“兄长进来喝杯茶再走?屋里有刚温好的姜茶。”
“不了,” 林知珩又从袖中摸出个素笺信封,“父亲给你的。家里有我照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