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独行已久,终于见到了同路之人,语气都带上了几分遇到知音的激动:“譬如这剂中的黄连,便可暂以石斛替代,药性温和,更能养阴益胃。下官这里有几个食疗方子,正合此理……”
他认真地说起了山药如何健脾胃,秋梨如何润肺燥。林知微听得专注,不时点头。
沈恕靠在引枕上,看着这两人,竟当着他的面合谋,将他那些名贵药材安排的明明白白,转而讨论起萝卜白菜的好处来。
一种荒谬又新奇的感受,驱散了连日来萦绕不去的药石阴云。
他静静合眼,耳边是她与医官关于食材火候的细致商讨,这絮絮叨叨的琐碎平常,在几天前只会让他觉得聒噪难忍。
如今竟让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悄然松弛,更令他惊异的是,那股盘踞胸腹、时时欲呕的浊气,竟也在他们对一餐一饭的细细规划中,被悄然抚平,终至消散。
只是,她的笑声裹着暖意,连尾音都软乎乎的,偏那医官因激动而略微提高的音调,如沙子般粗粝,直往耳朵里钻,又搅得心里刺挠。
李医官留下食疗方子,意犹未尽地起身告辞。他在垂花门前拱手:“夫人留步,今日一席谈,受益匪浅!五日后复诊再会!”
“李医官慢走,五日后我定备好茶点,恭候大驾。”林知微含笑回礼,目送他离去。
她带来的暖意,连同她发梢的淡香,仿佛还萦绕在这清冷的病榻之间。一种陌生的、蛮横的念头就此滋生:这点来之不易的暖,合该只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