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
棉娘摇头:“我上面说的,还是殷实人家办白事的章程。实则丰俭由人,花费时日亦不相等。有那困窘的,顶天置办一口薄棺装殓遗骨,再没有余力破土发丧,因此往往停棺数月不葬,乃至于停数年的都有。”
又对黑须郎道:“老前辈,你说照此情形,难道那些久久不葬的棺材里,都藏着一具不腐尸了?那么世人倒无需逐财,巴不得死后没钱下葬,横竖堵着一口怨气就烂不掉。反要笑话古时那些天潢贵胄,他们花费万金置办的金缕玉衣,黄肠题凑,都成瞎忙活了。”
此言有理,黑须郎一时不能反驳。
龙湫却猛然想起一件旧事。她幼时曾跟大娘去城中一户吊唁,那死者生前欠了大娘家里不少银子,留下孤儿寡母无力偿还。大娘料定银子打了水漂,也不忍再提,只得带上她吃席,好歹回些个本。
席间她闹了笑话,到家越想越羞,惹得伏芥来哄:“怕什么,反正死人也听不见。”
开解了一回,龙湫便不放在心上,渐渐对伏芥问起生死的事:
“她家没钱还债,反有钱办席?雇那么多人吹吹打打,得花多少呀?”
伏芥看她小小一个人儿,竟然操心起阿堵物来,不知是不是把她养穷了,略想一想,揉揉孩子脑袋:
“起码要二十两。不过你别怕,以后我死了,治丧不用花一分钱,我自会去躺黄坑。”
她哪晓得黄坑是什么,伏芥便道:“就是僧人死后不葬,以身饲鸟兽的地方。”
她吃这一吓不小,伏芥哄不好,只得去请大娘,少不得挨了顿擀面杖。
种种乐事,犹在眼前。龙湫接上棉娘的话头:“很有道理,而且如今僧侣圆寂后大多火化,要么进撇骨池,要么入普同塔,终究也不能算入土。”
师父生前节俭惯了,想来不讲究身后哀荣,但手头的积蓄凑一凑,还可尽力办一场体面丧仪。至于割肉饲鹰,以身饲虎,恕她万不能从命!
说话这当口儿,棉娘一直呆望伏芥,嘴里反复念叨:“引魂不来,死而不腐。引魂不来,死而不腐……”话落疾步上前,将手伸到伏芥脑后摸了起来。
屋内老少大惑不解,龙湫不愿伏芥遗体受损,因要制止,却听棉娘厉声吩咐:“向地上,找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