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虾须
    伏芥的头发,打从还俗后便一贯蓄得很短,至多二指宽。因鞍马劳顿,没空修剪,现在一手也能攥起一把,一把不曾拽掉一根。

    “真是又黑又密。”棉娘一面摩挲,一面赞叹,“他虽曾剃度,好在没烧过戒疤,不然长出来就像鬼剃头,那就丑了。枕骨也生得饱满,难怪都说他俊呢。”

    眼看她要去翻师父的衣襟,龙湫上前顺势接过:“身上我来吧,到底为什么找头发?要收殓?”

    “收敛不急,你来看,”棉娘眼疾手快,从伏芥头上揪下一根,横在掌心,指头顺着发丝抚弄,“人及牲畜的毛发上,密密麻麻长着人眼看不见的小鳞。这些小鳞就像倒钩,顺摸,毛发跟着走,反摸,卡着不动。”

    龙湫便逆鳞一试,果见头发停在掌心。

    黑须郎问:“你怎么不揪自己的?”

    棉娘微笑不语,挥手拽下它老长一根山羊胡子,递与龙湫再试。

    “老夫同你拼了命吧!”

    黑须郎怒瞪棉娘,颤声痛斥:“我这一部好须髯,睡前要洗,醒后要梳,你怎么敢!”

    喊完便顶,棉娘闪身躲开,听龙湫问:“那又如何,难道头发还能作假?”

    “再找,榻上褥下,窗缝桌角,一寸不落地找!”

    见她说得郑重,黑须郎只得暂且忍气吞声,埋头向地上苦寻。怎奈伏芥喜洁,常常洒扫。地上瞧一瞧,鞋印没有半条,砖缝吹一吹,纷纷些许浮灰。

    “太干净了也不好。”

    黑须郎找得眼花,坐下歇息,尾巴不偏不倚套住了墙角的渣斗。拔出一看,肚里只有菜梗谷壳之类,倒不脏。

    见围着伏芥的二位也没找出什么,黑须郎就叼了渣斗放在桌上,唤她们来看。

    棉娘问:“依你算,这一斗里的量,你师父要攒多久?”

    “两三天吧,不过——”龙湫将渣斗倒扣,“闭关不进食,这些定是之前剩下来的。”

    棉娘一边拨弄,一边打掉龙湫想来帮忙的手,忽而一顿,拈出团缠结的头发。因用簪尖一点点挑开,呈在帕上,命龙湫掌灯来照。

    六只眼凝视片刻,发现了古怪:有根发丝略比旁的粗,若非细看,断乎不察。

    龙湫回头望一眼伏芥,比量尺寸,道:“有一拃长,是从师父头上掉下来的。”便又在手中试,却不像前两根那样逆鳞而止。

    “假的?”

    “假的。”棉娘二指捏住“发丝”中段,“这根不光粗,而且韧。别的解开都有弯折痕迹,独这根光滑,扯也扯不断。是凶器。”

    “凶器?”

    区区一根细丝,也能做凶器?

    龙湫在脑内飞快比对图谱。

    有前人将天下兵器画影图形,汇成一谱,无论刀枪剑戟袖箭飞镖,统统记录在册,龙湫自己的护手银钩便属“钩镰”一目。

    而诸般暗器之中,最细当数飞针。凡用飞针突袭者,腕力极劲,五十步开外,伤人于无形。

    防御之策,唯在一个“听”字。

    飞针射出必有破空之音。若先天耳聪目明,后天再苦习听风辨位,则可于刹那间抵御险情。

    只是飞针材质无论金银铜铁,总归坚硬,这假发丝却柔软,如何用来杀人?

    黑须郎亦不解:“你说它是凶器,但这个长头,勒不住脖子。待要射,指头搓烂了也射不出去啊。”

    “借助特定机弩即可,这上头淬有奇毒。”棉娘直勾勾地盯着龙湫,“不认得吧,此物叫作‘虾须’。

    你纵翻遍天下兵器谱,也找不出来。”

    假发丝在灯下烘烤片刻,逐渐显出赭红色,正如同灼虾嘴边的红须。

    “此物混在毛发中极难分辨,除非放在手里试。虾须并非天然毛发,没有小鳞,正反摸着都能走;另一个法子便是拿火试,它遇火变红,但烧不断。”

    棉娘没烧,道:“虾须凭借工巧的机弩射出后,人就像被不痛不痒地叮了一口。且它入肤不深,脱落后掉在哪儿都好似藏叶于林,几乎无法察觉。幸而这根被你师父扫了盛在渣斗里,不然——”

    龙湫打断棉娘:“既然历来没有记载,你为何一清二楚?”

    “我?”棉娘脸上似有悲戚之色,“尝过它的苦头……”

    “是谁?”见棉娘不答,龙湫紧捏双拳,齿缝迸出字,“不敢说?惹不起?”

    不容她怕事,龙湫闭目,耸肩一拧,双手接住自后背卸下的银钩,继而反肘一挥,勾住棉娘腰间绦带。

    “怕什么?今日连你的仇一并报了,带路。”

    黑须郎恐孩子鲁莽吃亏,忙拦在门口,使劲给棉娘递眼色。

    “我不知道,”棉娘避开钩头,“你切莫妄动!”

    “奇了,你连是谁害你都不知道?既然不知道,为何不查?我不妄动,凶手都动出人命来了。”

    “这、当年神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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