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五言诗在东汉末年刚刚兴起不久,格式符合。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事件符合。

    黄琬惊讶过后,该说不愧是官场多年油条,很快调整好自己的频道。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夏鱼的脑袋,感叹,“如今外有天灾不绝,内有贪官横行,此诚社稷危难之秋。吾等当务之急,唯有廓清玉宇,扫荡腐恶,重聚朝野之心,清灭妖贼,共克时艰。方能上安宗庙,下抚黎民……”

    ……妖贼。

    夏鱼抓住关键词,克制住自己想瞟一眼老亭长的目光,只是睁着眼睛对黄琬眨巴眨巴眨巴。

    黄琬对着虚空叹完,又对着夏鱼叹,“……使稚弱孩童诵出‘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这样的诗,是我等的失职啊!”

    随从们齐齐俯身,一连串附和。

    黄琬摆摆手,收起叹息,看向夏鱼,“小鱼,刺史叔叔有一问要问你。”

    进正题了——夏鱼想。

    “您请问。”

    “六月蝗,这首童谣,你从哪里听来的?”

    又是童谣。

    阿兄,你的鱼咬饵了阿兄。

    一洲刺史,行监察之责,豫州刺史,还代行了一部分州牧的职责,可以说整个豫州的军政事务都集中在黄琬一人手中。再看黄琬——他对太平道的态度似乎并不怎么友好,不论原因是什么,这个人,恐怕已经下定决心要拿太平道开刀。

    ……那禇家呢?

    【平乱贼,压氏族。两头都来,有点勉强了吧】

    黄琬还在等回答,夏鱼赶紧拽回自己的思绪。

    ——神鬼之说,能不碰则不碰。

    ——下次与人言说,就说是长辈教你的。

    戏志才曾经说过的话,老亭长也有过类似的提示。

    这是一次机会,在黄琬面前,表明立场的机会……很难说不是老亭长刻意引导,又或者黄琬要的就是她的答案,准确一点,他要的是老亭长寄予厚望的徒孙——戏志才的答案。

    ……

    女童的声音脆生生的响起。

    “乃家中长辈所教。”

    “家中长辈?”

    “是。”

    “长辈在何处?”

    “在脑袋里,在心里,在回忆里。”

    童言童语,简单明了,新奇的说法。

    黄琬理解了一下,继续问,“你的长辈,还教过你什么?”

    “教……”夏鱼停了一会儿,她看一眼黄琬,又看一眼笑眯眯的老亭长。

    又是一次机会,给自己圆背景的机会。

    夏鱼想了一下,尽量选了些中性的词汇,“教团结,教合作,重实践。”

    团结,合作,实践。

    黄琬默念一遍,有了判断,“原来如此,居然是侠墨……”

    时年墨家势微,民间各类妖邪之说四起,挂羊头卖狗肉者众,已经很少见真正的侠墨了。

    老亭长也有些意外,他看着夏鱼,若有所思。

    黄琬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夏鱼的脑袋,“好孩子。”

    他此行的目的显然并不是为和夏鱼唠嗑,随便说两句便停住了话头。

    接下来又随意问了些诸如生活如何有没有饭吃的场面话,大概正事办完,很快带人离开。临走时,作陪的老亭长刻意看了夏鱼一眼。

    夏鱼:?

    【不对劲】

    【毛毛的】

    这古怪老先生行事总有深意,突然将黄琬引到戏家,又单独拎出自己……

    他不会不知道戏志才不在家,所以……

    嗯……

    还真是冲我来的?

    夏鱼挠脑壳。

    戏志才这几日几乎不归家,偶尔回来也行色匆匆。嘴上说辞是采药售卖——六月蝗应验后,童谣的影响已经逐渐显现,流言随之四起。阳翟,甚至整个豫州的官方药肆与私人药坊都开始囤药,药价在民众隐藏的恐惧间起起伏伏。

    这个年代,大家没事干传闲话的功夫真的……非常的强悍。

    ……

    算了,再等几天。

    夏鱼有紧迫感,她的紧迫感来源于未知,来源于悬在脑袋上的天灾将至。她知道许多事急不得,于是强迫自己静下来,静下来学一些生活技能,围观一下周围的民生百态。戏水亭除了耕种外,还有饲养河鱼的副业,是公有产业,产出每旬分发,这点夏鱼挺意外的其实。

    不止河鱼养殖,甚至还有鸭舍……不是那种鸭,是吃的鸭子。

    古代合作社?

    比起平阳县的情况,戏水亭的运作模式完全推翻了夏鱼对古代的刻板印象。尽管老亭长这个人很奇怪,但他的确把戏水经营的很好,意外的好。

    蝗虫来了以后,每家每户都要出丁去驱赶杀灭蝗虫,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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