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言诗在东汉末年刚刚兴起不久,格式符合。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事件符合。
黄琬惊讶过后,该说不愧是官场多年油条,很快调整好自己的频道。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夏鱼的脑袋,感叹,“如今外有天灾不绝,内有贪官横行,此诚社稷危难之秋。吾等当务之急,唯有廓清玉宇,扫荡腐恶,重聚朝野之心,清灭妖贼,共克时艰。方能上安宗庙,下抚黎民……”
……妖贼。
夏鱼抓住关键词,克制住自己想瞟一眼老亭长的目光,只是睁着眼睛对黄琬眨巴眨巴眨巴。
黄琬对着虚空叹完,又对着夏鱼叹,“……使稚弱孩童诵出‘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这样的诗,是我等的失职啊!”
随从们齐齐俯身,一连串附和。
黄琬摆摆手,收起叹息,看向夏鱼,“小鱼,刺史叔叔有一问要问你。”
进正题了——夏鱼想。
“您请问。”
“六月蝗,这首童谣,你从哪里听来的?”
又是童谣。
阿兄,你的鱼咬饵了阿兄。
一洲刺史,行监察之责,豫州刺史,还代行了一部分州牧的职责,可以说整个豫州的军政事务都集中在黄琬一人手中。再看黄琬——他对太平道的态度似乎并不怎么友好,不论原因是什么,这个人,恐怕已经下定决心要拿太平道开刀。
……那禇家呢?
【平乱贼,压氏族。两头都来,有点勉强了吧】
黄琬还在等回答,夏鱼赶紧拽回自己的思绪。
——神鬼之说,能不碰则不碰。
——下次与人言说,就说是长辈教你的。
戏志才曾经说过的话,老亭长也有过类似的提示。
这是一次机会,在黄琬面前,表明立场的机会……很难说不是老亭长刻意引导,又或者黄琬要的就是她的答案,准确一点,他要的是老亭长寄予厚望的徒孙——戏志才的答案。
……
女童的声音脆生生的响起。
“乃家中长辈所教。”
“家中长辈?”
“是。”
“长辈在何处?”
“在脑袋里,在心里,在回忆里。”
童言童语,简单明了,新奇的说法。
黄琬理解了一下,继续问,“你的长辈,还教过你什么?”
“教……”夏鱼停了一会儿,她看一眼黄琬,又看一眼笑眯眯的老亭长。
又是一次机会,给自己圆背景的机会。
夏鱼想了一下,尽量选了些中性的词汇,“教团结,教合作,重实践。”
团结,合作,实践。
黄琬默念一遍,有了判断,“原来如此,居然是侠墨……”
时年墨家势微,民间各类妖邪之说四起,挂羊头卖狗肉者众,已经很少见真正的侠墨了。
老亭长也有些意外,他看着夏鱼,若有所思。
黄琬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夏鱼的脑袋,“好孩子。”
他此行的目的显然并不是为和夏鱼唠嗑,随便说两句便停住了话头。
接下来又随意问了些诸如生活如何有没有饭吃的场面话,大概正事办完,很快带人离开。临走时,作陪的老亭长刻意看了夏鱼一眼。
夏鱼:?
【不对劲】
【毛毛的】
这古怪老先生行事总有深意,突然将黄琬引到戏家,又单独拎出自己……
他不会不知道戏志才不在家,所以……
嗯……
还真是冲我来的?
夏鱼挠脑壳。
戏志才这几日几乎不归家,偶尔回来也行色匆匆。嘴上说辞是采药售卖——六月蝗应验后,童谣的影响已经逐渐显现,流言随之四起。阳翟,甚至整个豫州的官方药肆与私人药坊都开始囤药,药价在民众隐藏的恐惧间起起伏伏。
这个年代,大家没事干传闲话的功夫真的……非常的强悍。
……
算了,再等几天。
夏鱼有紧迫感,她的紧迫感来源于未知,来源于悬在脑袋上的天灾将至。她知道许多事急不得,于是强迫自己静下来,静下来学一些生活技能,围观一下周围的民生百态。戏水亭除了耕种外,还有饲养河鱼的副业,是公有产业,产出每旬分发,这点夏鱼挺意外的其实。
不止河鱼养殖,甚至还有鸭舍……不是那种鸭,是吃的鸭子。
古代合作社?
比起平阳县的情况,戏水亭的运作模式完全推翻了夏鱼对古代的刻板印象。尽管老亭长这个人很奇怪,但他的确把戏水经营的很好,意外的好。
蝗虫来了以后,每家每户都要出丁去驱赶杀灭蝗虫,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