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蝗虫恐怕并不会在兖州久留。没吃的,留什么?倒是豫州,凑那‘祥瑞’热闹,报什么蝗不入境,先前已征收了一批‘充仓税’,官仓如今十仓九空,就指望秋收充盈,此时若遭蝗灾,才是糟糕!
“如今才六月,豆才初初结荚,粟稻颗粒未丰,这……”陈群愁眉苦脸。
他看向戏志才与栾景,“你二人可能断言?”
“蝗起关外,青州无粮,兖州无粮,每年蝗虫延至九月都有,如今才六月。”栾景说道。
“冀州……”
戏志才开口,“蝗不翻山,顺风而下,雒阳与冀州中间有太行相隔。”
陈群:……
叹气。
辛毗沉眉,“只能抢收了,”他看向陈群,抬手做礼,“佐治厚颜,请长治兄为说客。”
陈群扶了一把辛毗,“你想我去求见刺史。”
“是。”
陈群并未拒绝,只是面露难色,“……恐怕不易。”
仅仅一曲童谣,一些捕风捉影,并不具有切实的说服力,事关粮产,怎能轻举妄动。
戏志才与栾景抱着夏鱼听了一会儿,见两人沉默,才出声。
戏志才:“颖川多氏族,一时遭灾并无大碍。”
栾景看一眼戏志才,不说话。陈群同样不语,他与戏志才观点一致,但他不会直言出口,只是内心感叹戏志才直言之态,一如初见。氏族当然不会有大碍,氏族有自己的粮仓,自己的储备,短时间内不惧灾祸。
辛毗竖眉,他的态度与陈群完全不同,“大姓犹可自全,黔首何以避祸?!”
戏志才回答,“避不了。”
他扫一眼一脸怒容的辛毗,补充道,“也逃不了。”
辛毗气息一顿,沉声,“难道便就此坐以待毙?”他看一眼陈群,忽然别开视线,“我去求见刺史。”
“且慢。”
戏志才抱着夏鱼,出声,“阁下以为,我们在做什么?”
夏鱼在戏志才怀中,对着辛毗仔细看。她从未听说过这个人,明明名字里有个生僻字,却一点印象也没有。之前与戏志才栾景二人商量对策时,聊到蹲守对象时提及辛毗的名字,夏鱼曾经询问过系统,得到的只有——曹魏名臣——这个回答。
行吧,颍川曹老板后花园实锤。
辛毗看戏志才,戏志才颠了颠怀里的夏鱼,于是辛毗又看夏鱼。
女童清脆的嗓音适时响起,“六月蝗,七月水,九月疫。”
“大哥哥,刺史要说服,乡老更要说服呀。”
辛毗一愣。
陈群问,“若蝗虫六月未至呢?”
栾景抬手摸了摸夏鱼的脑袋,“蝗虫六月必至颍川。”
“你又如何能够确信?”
“雒阳至阳翟四百余里,蝗群日行八十里,就算途中进食耽搁,也不会耽搁太久。”
陈群:……
好的。
辛毗思索片刻,“……倘使郡守不作为,民间抢收一些,也可自保……氏族消息互通,若有人抢收,消息很快能传遍乡野。”
他看向陈群。
传遍乡野,黔首便会模仿,寻常农户也会学着抢收,哪怕只收一部分。
蝗虫不来,皆大欢喜,要是真的来了,也留有余地。
陈群明白辛毗的意思,他点点头,看向戏志才二人,“想必二位借童子之口传歌谣于市,也是这个打算罢。”
夏鱼悄悄小小声,“特意在等合适的人呢。”
陈群看夏鱼,“是以你的招牌有两面。”
夏鱼腼腆一笑,“我明日还来,大哥哥和叔叔也一起来?”
只是喜欢蓄须的陈群:……
辛毗倒是欣然点头答应。
……
翌日,陈群并未与辛毗一同前来,听说是有事耽搁了。
郭家来了一旁支中年,付了十钱,买了木椟。此人与辛毗相识,两人于酒肆中聊了许久。戏志才陪坐夏鱼身边,换了身短衫,带着斗笠,胳膊晒的黢黑也不在意,只偶尔往夏鱼身边扇风。栾景去附近勘察地形,并未与他们待在一处,他学的杂,于地质绘图也有一点涉猎。
所有人都在关注六月蝗,戏志才与栾景的目光已经放在了七月水上。
至于夏鱼口中童谣是哪里来的。
嗯……
时间往回拉一点点,拉到夏鱼一行人刚至阳翟,赵俨与赵母相伴离开,夏鱼打定主意抱戏志才大腿的那天。
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夏鱼抱紧戏志才的腿不撒手,物理意义的抱大腿,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下可怜兮兮的喊,“戏阿兄不要小鱼了吗?”
栾景震惊,戏志才同样震惊。一个震惊于夏鱼所作所为,另一个震惊于夏鱼脸皮之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