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伏案书写医疗报告的费恩,思绪被这声惊呼猛地扯断。他立刻扔下笔,冲出了办公室。
秋意已深,几片枯叶在冷风中打着旋。费恩甚至来不及感受这份寒意,抓起大衣一边披上一路向外跑去。
“怎么回事?清洗行动不是早就结束了吗?”他语速飞快,心头笼罩着不祥的预感。
“我们也不清楚,组长!是纠察队直接进门抓的人,他家里人拼死才递出消息。现在团长位置空着,我们只能来找您了!”
“他参与叛乱了?”费恩怀着一丝希望追问。
“绝对没有!他那几天请假根本不在首都,一点嫌疑都沾不上!而且他只是一名普通治疗师,那种级别的密谋怎么可能轮到他?”
“快!带我去!”费恩不再犹豫。
同在一层办公的奥利斯多安,透过窗户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幕。他默不作声地掏出一枚小巧的魔法通讯符石,将加密信息传向皇宫,随后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监狱门前已是一片混乱。绝望的市民们拥挤着,将手中的金银首饰高高举起,试图贿赂面前铁石心肠的看守。费恩不得不高高举起自己的证件,一边奋力向前挤,一边高声呼喊:
“我是费恩!巫师团治疗组组长!请让开!”
几名站岗的新兵听到这个头衔,脸上顿时显出犹豫和惶恐。
“都让开!费恩组长,您……您有什么事?”
“我的一名下属被误抓了!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让我进去见他!”费恩的语气不容置疑。
几名守卫面面相觑,为首的一人为难地开口:“长官,不是我们不放行……您看这情况,要是给您开了口子,后面这些人我们该怎么压制?”
“你既然叫我长官,就该明白我的权限!”费恩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更具压迫感,“还是说,你们现在连巫师团的面子也敢驳了?”
这顶“帽子”扣下来,他们确实担待不起。在团长空缺期间,各组组长拥有直接向陛下汇报的权力,地位超然。然而,他们现在的顶头上司是卢卡斯,皇帝眼前的红人,同样不能得罪。
权衡之下,那守卫头目凑近低声道:“组长,您一个人先进去。其他人……我们会通知长官来处理。请您快些,别让我们太难做。”
费恩踏入监狱内部,立刻感到一阵魔法上的凝滞与死寂。他本能地想用通讯魔法联系外界,却发现魔力如同石沉大海——整个监狱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彻底包裹,所有魔法在此地均告失效。他心头一沉,只能放弃联络,凭着同事描述的模糊方位,在昏暗、潮湿的甬道中艰难摸索。
越往深处,空气中的血腥味与绝望感便愈发浓重。哀嚎与皮鞭撕咬□□的声响,如同冰冷的针,不断刺穿着他的神经。
“组长……”
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钻入他的耳朵。费恩猛地转头,在狭小囚笼的阴影里,看到了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
正是他被抓的组员。
原本白色的囚服已被纵横交错的血迹染成暗红,他用尽最后力气扒着冰冷的铁栏,脸庞肿胀变形,几乎难以辨认。
“费恩组长……是……是你吗?我就知道……组长会来救我……”
费恩的左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紧紧攥住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翻涌的怒火与悲恸。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平视着那双在浮肿眼眶中艰难睁开的眼睛。
“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你真的没有参与政变,对吗?”他必须确认,声音因压抑而沙哑。
“怎么可能……组长?”组员的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滑落,如同肮脏的泥浆。“他们……他们动刑了……逼我承认参与了……我差点……差点就撑不住了……我差点就要签下认罪书,走上刑场了……”
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对死亡的巨大恐惧。
“我想活……我太想活着了……组长……我死了,我妻子和她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谁来照顾啊……”
在他断断续续的哭诉时,费恩的手已经按在了他伤痕累累的臂膀上,试图催动治愈魔法。然而,掌心下没有任何温暖的光晕亮起,只有一片冰冷的、魔法被彻底剥夺的死寂。
治疗魔法,在这里同样无效。
“砰!”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冰冷的铁杆上,指关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顺着铁栏蜿蜒流下。费恩的怒火已冲破临界点,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有这股力气,为什么不用在战场上对抗外敌,偏要用来残害自己的同胞?!这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呐喊。
“你们这里的负责人呢!”他猛地转身,对着幽深的廊道怒吼,声音在石壁间碰撞回荡,“我是巫师团治疗组组长费恩!给我出来!”
皮鞭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