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斯多安
    随着雅各布二世的落座,费恩与其他几位组长依次入席。雅各布拿起讲稿,念起那些毫无新意的陈词滥调,冗长的鼓励与空洞的承诺混杂在一起。费恩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只是呆滞地望着台上念稿的皇帝,眼中的光晕越来越暗淡,最终熄灭。

    本该属于团长的座位,此刻空空荡荡。那个曾在此处发出爽朗笑声的身影,如今只存在于费恩刻骨的记忆里。

    他的思绪被拽回了那个血肉模糊的战地医疗帐篷。即便不在最前线,当染成深红色的门帘一次次被掀开,抬进一批批或熟悉或陌生的伤员时,费恩也真切地体会到了战争的残酷。哀嚎与崩溃的声音如同实质,压迫着他每一根神经,他只能一刻不停地催动治愈魔法,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在燃烧:“再救一个,让我再救一个就好……”

    长时间的精神高度紧张让他几近虚脱。就在这时,医疗队长却高喊:“团长来视察了,各位加把劲!”一股无名火在费恩心中窜起,在如此极限的压力下,连片刻喘息都是奢望,为何还要应付这种形式主义的视察?

    他敢怒不敢言,只得装模作样地在帐篷内巡视。恰在此时,一名左腿被齐根斩断的伤员被抬了进来,临时捆扎的纱布早已被鲜血浸透,显然止不住血。

    还未等众人反应,一个并不熟悉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快!抬到我这里来!”

    费恩循声望去,那人天生一副和蔼面孔,此刻却因过度催动魔力而青筋暴起,脸上的血管绷得发紫、高高隆起,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开,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

    救人心切的费恩立刻冲上前协助。他不认识眼前这人,却深切地感受到,他们是为同一件事拼上性命的同类。直到伤员情况稳定后醒来,紧紧握住费恩的双手千恩万谢时,他才发现,那位拼尽全力的施救者早已悄无声息地离开,将这“顺水人情”完全留给了他。

    后来他才知道,那就是团长。一个不骂人、不摆架子,甚至连救人性命都不愿沾染半分功劳的人。也正是在那次事件后,团长在高层会议上,力排众议,为所有基层医疗兵争取到了实质性的待遇提升。

    从那一刻起,费恩的心便被彻底俘获了。他将团长视为毕生的偶像与指路的明灯。

    团长好不好,费恩能不知道吗?

    正因为他知道,此刻坐在这虚伪的会场里,听着那位自诩为伟大“策划者”宣读着精心粉饰的悼文,他才感到一种比耗尽魔力更深、更冷的虚脱。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疲惫与疏离。

    在如今的费恩眼中,忠诚与牺牲,从来不该是泯灭人性的借口。他感受不到这场政变有任何伟大之处,他只看到一条由鲜血与尸骸铺就的、通往权力之巅的道路。而那位高高在上的策划者,却坚信这条路是唯一正确的选择,是帝国必须吞咽的苦药,是所谓的“必经之路”。

    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去牺牲少数人——这真的公平吗?

    那些被碾碎的个人,他们的梦想、痛苦与爱,在宏大的“帝国蓝图”面前,难道就只是一串可以随时抹去的冰冷数字吗?

    他救过太多人,也见证了太多无法挽回的逝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每一条生命的重量。而在这里,生命却成了最廉价的筹码。

    雅各布落座后,新上任的几位组长轮番上台,念着千篇一律的稿子。费恩也机械地讲了两句场面话,刚回到座位,一个身影便大步流星地踏上了讲台。

    那人正是刚从后勤组调任炮兵营副营长的奥利斯多安。他的登场自带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气场,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诸位!我是奥利斯多安!”他声音洪亮,目光如炬,扫视着台下神情各异的同僚,“我知道,很多人不服气!一个后勤出身、没有前线功绩的人,凭什么站在这里,站在炮兵营的指挥位上!”

    他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前倾,以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俯视着会场。

    “但我更知道,时代变了!时间的洪流如同白驹过隙,帝国将要面对的,是我们前所未见、甚至不敢想象的敌人!在这样的巨变面前,我们炮兵营,将是决定帝国命运的铁拳!也正因如此——”他猛地直起身,音量再度拔高,“我们不能再抱着过去的规矩等死!我们需要改变!”

    他是全场唯一脱稿演讲的人,那份溢于言表的自信与近乎蛮横的强大内心,甚至连王座上的雅各布二世,眼中都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

    “我不屑于给你们空头许诺!所有不能落地的计划,都是废纸!”奥利斯多安的大手在空中一挥,仿佛要将一切虚妄扫清,“我只要你们看我的行动!我不会因过去的身份自卑,更不会为了讨好你们而编造谎言!我要做的,是带领炮兵营的兄弟们,用敌人的炮火和我们的战功,一步一步,把我们的名字刻进历史!”

    他忽然扬起头,大手向上一挥,像是在向苍穹之上的某位先辈发出质问与誓言:“我要向那些逝去的英魂证明,我配得上这个位置!若我失败了,我认!但我更希望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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