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
    尤利乌斯破戒了。

    他本该在军部熬夜处理公务,此刻却灌了一身酒气,像片枯叶般在街上晃荡。夜深人静,零星传来几声夫妻争吵与孩童哭闹,沿街的灯火在他眼前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仿佛整个世界正背过身去,将他独自留在黑暗里。

    沉重的担子几乎压碎了他的脊梁,而真相每清晰一分,心口的裂痕便深一寸。军人的天职是服从,是绝对效忠于陛下与国家——可这颗曾坚如磐石的心,如今动摇了。

    战场上他从不犹豫,支撑他浴血奋战的,是“为了后辈”的信念。他深信自己是在为国家的未来而战。可现在呢?忠诚换来的,竟是亲手将视若己出的后辈推入地狱。

    尤利乌斯一生未娶,父母早已故去。无儿无女的他,早已将卢卡斯看作自己的儿子。他原以为在自己的羽翼下,那孩子能平安长大,奔赴自己的前程。可老迈耶的布局、费恩这样的棋子,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将他狠狠抽回现实。

    “老迈耶…你究竟想干什么?” 思绪驱使着躯壳,他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迈耶的宅邸。

    这住所对于一位国家英雄而言,过于朴素了。没有保安,没有仆人。尤利乌斯摇响门铃,许久无人应答。外院的铁门没锁,他自行推开,陈年锈蚀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院子西侧原本铺着地砖,因年久失修而翘起,如今在老迈耶妻子的主张下,地砖被移走,开垦成了一片菜畦。

    屋门开了,老迈耶的妻子莉丝见是他,温和地请他进屋。

    “他在书房睡着了,” 莉丝的笑容总是那样温暖,“我烧壶水,这就去叫他。”

    她点亮屋里的灯,便去忙了。

    壁炉上挂满各式勋章,屋内的陈设虽无贵族府邸的奢华,却收拾得井井有条,令人心安。书房的门缝透出光亮,里面传来一阵收拾纸张的窸窣声,随后归于寂静。莉丝走出来,示意尤利乌斯可以进去了。

    老迈耶拄着拐杖站起身,右腿上赫然绑着一圈厚棉袄。

    “你的腿又怎么了?”

    “老毛病,天一凉就难受。” 老迈耶捶了捶膝盖,目光落在尤利乌斯满身的酒气上,多年的默契让他一眼看穿了对方的状态。“坐吧,尤利。你这副样子,比我这把老骨头更需要一张椅子。”

    尤利乌斯没动。他像一头困兽,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老友。“莉丝还是那么善良…她知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个能把亲生儿子推进火坑的冷血怪物?”

    老迈耶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冰层下的刀锋。“注意你的措辞,尤利乌斯。这里是我的家。”

    “家?” 尤利乌斯嗤笑一声,沙哑的嗓音里浸满悲凉。“一个连保安和仆人都请不起的国家英雄的家?一个父亲处心积虑算计儿子生死的家?迈耶,我做了个梦…梦见你亲手松开了卢卡斯的断头台绳索!”

    他几乎是咆哮着说出最后一句,积压的恐惧、愧疚与愤怒在此刻轰然爆发。

    老迈耶沉默了半晌,书房里只剩壁炉柴火的轻微噼啪声。他缓缓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泛黄的纸张,语气平静得可怕:“认得这个吗?”

    尤利乌斯瞥了一眼,瞳孔骤缩——那是十几年前,先王暴毙前签署的、关于加强长子卫队指挥权的命令副本。

    “那一夜,我们‘遵照’雅各布拿出的先王密信,绕开了长子卫队。” 老迈耶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可如果卫队未被削弱,这道命令得以执行,我们成功的胜算还剩多少?雅各布二世,他赌不起。” 他将纸张扔回桌上,“你难道从未想过,先王为何最终选择了一个不会魔法的皇子?”

    “那现在呢?你为什么又要将儿子推向深渊?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以为我愿意吗?!” 老迈耶眼眶骤然湿润,尤利乌斯的质问像根钢针,狠狠刺穿了他坚硬的外壳。“如果我不爱他们,我会让爱娃嫁给一个乡下庄园主?我会阻止精明能干的艾伦踏入政坛吗?”

    时间仿佛在书房里凝固了。尤利乌斯怔怔地看着他,涌到嘴边的话生生卡住,直到莉丝推门进来。她微笑着为两人斟茶,将一切安排妥当后,看着这对老友对峙的模样,不禁轻笑。

    “我说,你们俩怎么又吵起来了?” 莉丝看向站起身的丈夫,“都这把年纪了,还学年轻人逞强。对了,我烤了些饼干,回头给军部的费恩送去。”

    “……路啊,终究要留给年轻人自己走。我们这些老人认定的路,未必就适合他们。”

    莉丝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茶香与温情悄然化解。老迈耶像被抽空力气,跌坐回椅子,望着腿上的旧棉袄,沉默了许久。

    “尤利,” 他再度开口,嗓音沙哑疲惫,“你以为我把卢卡斯当作祭品?不……我是把他,锻造成了一柄让皇帝既不得不用,又不得不防的‘剑’。”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时光,回到了那个决定命运的夜晚。

    “雅各布二世生性多疑,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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