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真正信任任何人。他需要卢卡斯的新思想来改造军队,又怕这思想终将反噬自身。所以,他必须握紧一个能绝对控制卢卡斯的人质——那就是我,这个‘主动’将儿子献上的父亲。”
“卢卡斯越是在前线锋芒毕露,陛下就越会坚信,他已牢牢拿捏住我们父子的软肋。这份‘掌控感’,才是卢卡斯眼下最坚固的护身符。” 老迈耶的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而我急流勇退,住在这座连仆人都没有的旧屋里,就是在不断提醒陛下:看,我已一无所有,我唯一的剩余价值,就是我的忠诚,和我的儿子。”
尤利乌斯呆呆地听着,酒精带来的混沌与怒火渐渐消散,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与震撼取而代之。他意识到自己错得多么离谱——老迈耶并非献祭儿子,他是在进行一场更为极致、以父子二人为棋的惊天豪赌。
“那费恩呢?” 尤利乌斯嗓音干涩,“陛下命我控制他,让他当个傀儡团长。”
“莉丝的饼干,会送到该收的人手里。” 老迈耶意味深长,“费恩那孩子,心里装的是人,不是权。他是卢卡斯的朋友,是‘小天使’……有他在旁边,卢卡斯这把‘剑’才不至于因过于锋利而早早折断。你明白吗,尤利?”
尤利乌斯深吸一口气,终于窥见了老友那深不见底的棋局一角。他望着眼前鬓发斑白、拖着伤腿的老迈耶,这个曾在沙场上并肩的战友,如今正在帝国的阴影里,进行着另一场无声却更加惨烈的战争。
他站起身,没再说什么。走到书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片刻。
“你的腿……” 尤利乌斯没有回头,“……下次转凉,记得提前裹厚点。”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老迈耶独自坐在书房里,听着门外传来莉丝温和的送客声,以及大门合拢时那声悠长的吱呀。他缓缓向后靠去,闭上双眼。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不定,一滴浑浊的泪,终于从他紧闭的眼角无声滑落,渗进了腿上那圈陈旧而温暖的棉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