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艾伦,你还记得自己在市政厅许下的承诺吗?”

    列斯的声音在会客室里响起,像一把精心打磨的匕首。艾伦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嗅到了陷阱的气息——这句话本该由保罗来说。

    “您指的是我为战争债券担保的事?”艾伦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

    保罗适时接过话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我和列斯商量过了,知道你手头资金紧张。不如用土地作抵押,列斯看在同族情分上,愿意给出更高的估价。”

    艾伦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列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族兄竟会和市长联手图谋他的土地。工厂建设迫在眉睫,这分明是要掐住他的命脉。

    保罗看着艾伦愠怒的神情,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鱼儿上钩了。列斯则从容不迫地啜饮着咖啡,仿佛这场交易与他无关。

    “别怪列斯,”保罗假意劝解,“你成立了公司,他作为银行家,对资金流动敏感是正常的。”他示意秘书取来文件,“已经有人开始要求兑换债券了,都找到他的银行了。”

    艾伦扫过桌上的兑换申请,强压下怒火,转向列斯问道:“你开价多少?”

    “别急,”保罗打断道,“还有一份文件,希望你过目之后再做决定。”

    秘书掀开上层的文件,露出底层的协议。条款写得明明白白:保罗以个人名义从列斯的银行借款偿还债券;作为回报,他将利用职权为艾伦的运输船只减税,将产品伪装成政府采购物资;而保罗则要求获得公司5%的股份,并挂名联合创始人五年。

    这无疑是精心设计的枷锁。一旦签署,保罗就扼住了公司的命脉,随时可以偷税漏税的罪名让艾伦万劫不复。但工厂建设刻不容缓,若被债券纠纷拖累,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艾伦冷静下来,在协议上签下了名字。他看得分明,这是一场不得不赴的鸿门宴。但在心底,一个让这两个勾结者自食恶果的计划,已悄然成型。

    就在艾伦签下名字的同一时刻,遥远的皇宫深处,一场权力的交割正在上演。

    “教权一体,君权神授…舍曼,你这老东西的最后价值,就是送我登上历代先王都未能企及的权力之巅。”

    王座厅内,雅各布二世半倚鎏金宝座,闭目养神。底下弄臣正卖力取悦满朝文武,谄媚的笑声在穹顶回荡,他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老迈耶啊…”他在心底默念,“你助我至此,却从不邀功。究竟是怕我鸟尽弓藏,还是…另有所图?”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这把椅子,他坐了十几年,直到今日才真正感受到它的温度。

    地牢深处,潮气裹挟着铁锈与血的气味,像是权力更迭后永远洗不净的余味。

    尤利乌斯将羊皮纸推向石桌,“赋予雅各布二世为下一任教主”的字迹在油灯下格外刺眼。

    “签了它,这是你最后能为帝国尽的忠。”

    舍曼环视四周,一张张陌生的年轻面孔——都是雅各布清洗后提拔的新血。他低笑,声音干涩如裂帛:“人事调动如此之快…看来信仰终究敌不过利益的铁蹄。”

    他抬头,眼中燃着最后的不甘:“难道我连死前尽忠的体面都不配有了?”

    尤利乌斯挥手:“退下。教主或许有些…关于陛下的私语要交代。”

    铁门合拢的巨响在甬道回荡。

    “一切太快了,不是吗?”舍曼望向石墙,目光仿佛穿透砖块,看见了捷克洛夫山的轮廓,“那座炮营本该重兵把守,最后却只剩几个杂兵。雅各布二世真的赢了吗?”

    尤利乌斯沉默。怀表在掌心发烫,滴答声敲打着良知。

    “你心里早有答案。”舍曼喘息着,像是要将一生的疑虑尽数吐出,“先王暴毙那夜,教廷为何毫无动作?团长…他真正效忠的,真是雅各布吗?”

    尤利乌斯指尖发冷。那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老迈耶。那个甘愿牺牲儿子、推动政变、又在功成后悄然隐退的老友。

    “别说出口。”舍曼打断他的思绪,眼中竟闪过一丝释然,“别让他暴露…他是真正爱这个国家的人,甚至胜过先王。”

    他闭目,仿佛看见了遥远的未来:“他想要一个人人平等、自由呼吸的国度…而我阻挡了他,只因放不下手中权柄,舍不得这三六九等的旧秩序。”

    尤利乌斯取出琉璃瓶,幽蓝液体在昏暗中荡漾如鬼火。

    “时候到了。”

    舍曼接过,拔开瓶塞,甜腻香气弥漫——熟悉得令人心悸。

    “曼陀罗…我曾用它送走不少政敌。”他轻笑自嘲,“没想到最终饮下它的,是我自己。”

    他一饮而尽,喉间发出最后的嘶鸣:

    “告诉陛下…我非教皇派,但教廷已腐。请他…多留意。”

    声音渐弱,他缓缓伏倒,如同历史中被翻过的一页。

    尤利乌斯静立良久。想起舍曼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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