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身穿青色麻布长衫,分明一副上了些年纪的书生模样,身形却极为魁梧,女子同样是青色交领短衫,下面搭了件罗裙,看得出认真捯饬过,站姿如松树般挺立着,不说话,眉宇间自有一股……
强悍。
没错,就是强悍。
叶晚棠又将女子细细观察了一番,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皮肤是经年风吹日晒的粗粝麦黄色,眼尾皱纹深深陷进去。
但从浓黑的眉、神采奕奕的眼来看,想必年轻时容貌定然差不到哪里去。
赵铁年方三十,那么伯父伯母约莫也五十岁上下了,叶晚棠十分讶异,二人赶了一天路过来,这会仍旧容光焕发,看不出半点疲惫,几乎比得上大小伙子。
二人径直上前一步道:“欠了那么多银子,这镖局还能开起来?”
“娘,你说什么呢。”
赵铁不自觉摸了摸鼻尖,别过头去,想着糊弄过去。“谁又跟你乱说了。”
他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先前镖局被迫关门,他也从没跟家里知会过一声。只要不死,那就还是好汉一条,有手有脚的,如何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冯雅萍哼了声,“我还不知道你,哪是做正经营生的性子。”
身形五大三粗的赵铁,顶了顶腮帮,却没有反驳,很轻地说:“我早改了,你老是不信。”
不知这话冯雅萍听没听见这句话,她没理,将赵铁身后众人扫了一遍,“这都是新来的?”
赵飞主动将众人介绍了一遍。
镖师谢承,新来的厨娘叶晚棠……
介绍到张容音的时候,赵飞略有些卡了壳。
“这是之前的厨娘,外出走镖的镖师张容成的妹妹,隔壁回春堂张郎中的女儿……”
“如今呢,在镖局做什么活计?”
这话问得直白,张容音抬头,对上冯雅萍略带些审视的目光,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毕竟一众人关系好,几乎默认了张容音就是这大家子的一员。
“娘,你这一路过来累了吧?莫再外面站着了,先进来说。”
“是啊,晚棠姐知道你们要来,可是特地做了一大桌子菜呢。”
“咸口甜口辣口都有,不知伯母爱吃什么,我都做了些。”
“她厨艺很好,我们大家都爱吃。”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竭力想暂时将话题转移回来。
冯雅萍显然是真要兴师问罪,并没有顺着众人抛出的话往下接,反而继续盯着张容音。
那意思很明显,鸿盛镖局还专门养了一个吃白饭的?
这下子众人终于理解赵铁赵飞为何会怕成这样了。
被这种审视的眼神打量着,连旁人都隐隐感受到了有如大山一般的无形压力。
遑论张容音。
她肩膀发颤,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
“回春堂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最后一句话俨然已经挂上哭腔。
“我赶了一天的路,有些累,慢走不送。”
待到张容音捂着眼跑远,冯雅萍恍若才听见众人说话一般,神色如常。
“你叫叶晚棠是么,倒是个好听的名字。”
她将肩上包袱抛给赵铁,揽着叶晚棠的手肘说小话,“大铁从前也在院里养过一棵海棠树呢,每年开花香的呀,十里八乡都闻得到。”
几乎用不上叶晚棠插嘴,冯雅萍自己就着海棠树的话题说了一通。
叶晚棠心不在焉听着,心里却不是滋味。
何止她这样,张容音提前离场,还是那种近乎羞辱的方式,众人心里哪有一个好受的。
面对又甜又香的糖醋排骨、利口的虾仁豆腐、鲜美醇香的黄花鱼汤面,连年龄最小的赵飞也有点提不起性子。
“爹,娘,我吃饱了。”
他恹恹吃了一会,丢下句话就要往外走。
脚尖还没落地,一直没言语的赵同方咳了声,并不看他,反而直直盯着赵铁。
“你身为大哥,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他的?”
声音很平静,几乎听不出愠怒。
如果……如果能忽略赵同方额头爆起的青筋的话。
赵铁战战兢兢起了身,眼不眨神不慌的撒了个谎,“小飞前些日子跟着回春堂的张郎中学着认草药,俺特意准许了他吃过饭可以早些去回春堂,年龄小嘛,随意惯了便有些不适应。”
赵飞立刻接话:“我比不得爹聪明,学了好些日子也总分不清,哥也是想给我多争取些时间。”
兄弟二人说得就跟真有那么一回事一样。
饶是一向镇定自若的谢承也不由得暗暗看了赵铁一眼。
似乎是被兄弟二人拿捏准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