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这话显然说过不少遍了,冯雅萍早就听腻,先开口制止,免了众人听长篇大论的苦,赵同方哑了声,她这才问:“既然跟着夫子学认草药,想来小飞是有做郎中的想法?”
几年不打交道,赵飞实在没想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要往下编,瓮声瓮气道:“娘,现在说这些还早,我还没想过……”
“不早了,”冯雅萍恨铁不成钢一般瞥了赵铁一眼,似乎意有所指。
“村里比你年长三岁的小虎子还记得么?”
“虎子哥,记得,他如何了?”
他小时候老跟在虎子屁股后面玩,人家窜条快,身量高了赵飞一截,对赵飞来说,几乎也算得上是个哥哥一般的存在了。
冯雅萍道:“去年娶了隔壁村的姑娘,这会孩子都快满月了,再瞅瞅你们两个,真是个顶个的不省心!”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都是一脸惊讶。
比赵飞年长三岁,那不就是……十六岁。
虽说在古代多少也算成年了,可到底……
封建的现代人叶晚棠狠狠掐了下自己的人中,才让自己不至于表露的太过震惊。
冯雅萍光说话还不解气,拎着赵飞的耳朵道:“明日你便同我们一块回去,别跟你哥似的……我还想抱孙子呢。”
赵同方插嘴道:“倒不用那么急,我当年忙着赶考,不也是弱冠之后才碰上你娘么。”
冯雅萍眼刀一横。
赵同方当即讷讷道:“对!早点抱孙子。”
赵飞原本就因为张容音的事而失落,这会更是蔫了脑袋,忍不住求情道:“我在这挺好的,我哥也将我照顾的很好……”
“不成!”冯雅萍一改方才好言相劝,直接道:“你哥那个老光棍怎么能照顾好你,恐怕连汗衫都是让你帮他洗的吧?”
任谁也听得出来,冯雅萍这话不再是暗戳戳的,几乎是指着赵铁的鼻子在表达不满。
“吱嘎——”
赵飞还没说话,长椅拖动的声响先一步冒了出来,众人纷纷看向声响来源处,然而制造声响的本人,赵铁已经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叶晚棠扶额,总算明白先前赵飞怎么一言不合就夺门而出。
合着原来兄弟俩都有这毛病。
不过当着大家伙的面,赵铁被长辈这样斥责,他心里必然也很难受。
“什么态度,”冯雅萍仍旧不满,又骂道:“说他几句又是甩脸子又是闹绝食的,三十岁了还当自己是小孩呢。”
“别理他,咱们继续吃。”
冯雅萍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赵飞碗里,“吃吧,吃完再去收拾细软。”
排骨放冷了,有些硬,混着甜腻腻的酱汁,赵飞生平第一次觉得对晚棠姐做的饭吃了胃口。
他张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低着头吞下那块冷掉的糖醋排骨,狠狠用齿缝撕扯,好似咀嚼的是什么恨透了的物件。
一顿饭吃得大家不欢而散,兄弟俩更是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饭毕,膳堂里就只剩下四个人。
叶晚棠吞下碗里最后一口饭,斟酌着找些话题,赵同方已经先一步站起身,“你们知道清河哪家书斋卖的书好、齐全的么?”
二人稍加思索的功夫,冯雅萍又哼了声,“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净惦记着你那些学子了,也不知到底谁为了这个家日日操劳!”
从进门到现在,赵同方说的话少之又少,然而这会子却低声下气地哄,毫不在意正当着两个小辈的面。
“乡亲们信任我,将娃娃们交到我这里,我总不能对不起他们的。况且,我若是教出来个秀才状元,你不也跟着面上沾光么。”
冯雅萍当即一拍桌子,碗筷都震得叮当响。
“沾光有什么用,能当饭吃么。天天净想那些没用的,你儿子是你亲手教的吧?连个童生都不是,你还好意思说!”
眼睁睁看着二人越说火越大,几乎下一秒要吵起来了,叶晚棠和谢承悄悄对视一眼,读懂了彼此眼神里的疑问。
该怎么做?
上前劝架,还是默默低头,还是偷偷跑路?
因着小辈与长辈的身份,似乎哪一个都不是非常好的选择。
这边还没抉择好,那边的火气已经销声匿迹。
冯雅萍才说完气话,立即摸出一吊子铜钱,拍在桌子上,“去吧,省着点花。”
“买几本书,能花多少。”
赵同方将铜钱收进袖口里,谢承便主动道:“我认得一家书斋,伯父若是不嫌弃,我可以带路。”
木门开合。
膳堂便只剩下叶晚棠与冯雅萍。
叶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