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安·切斯尼。莱德贝特先生。”
“是的是的,我听佣人们说了。”老莱德贝特伸出扳指和宗教链条装点的手掌,摊开,换另只手做同样的动作,观察纹路,为自己算命,“切斯尼,对,你是弟弟。你哥哥……我很抱歉,但这跟我没关系。”
卡西安耸耸肩,语气没有放松,“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你。”
老莱德贝特开始深呼吸,提起他的小儿子艾斯蒙德都觉得是件憾事。
艾斯蒙德的母亲是他雇佣的牛奶工,在瘟疫中得了肺痨,死亡的过程很痛苦。
他说他永远不能忘记那孩子的手抓着他的掌,用恐惧的神情留意他母亲痛苦的面庞,依偎在他怀中,激起他再次担当起父亲职责的良心,以此养大艾斯蒙德,至少在他看来没有亏待过那孩子。
“是吗?”卡西安再次开口。
老莱德贝特观察到他表情阴郁,盯着佣人看,想象花瓶和他对话,自然亲和地落语:“切斯尼,代我向你父亲问好。”
“不需要。”
突如其来的切断让此刻的安静显得森人而深沉。
老莱德贝特一下便涨红脸,大鼻头翕张着瘪下去又膨起来。
卡西安托着下巴,懒洋洋地打哈欠,从口袋拿出纸片,利用古早的纸浆工艺制作出的糙纸,用蓝墨水钢笔画着鬼符,努力分辨得知:仅六发子弹,你们这群狗崽子想死吗?
“维塔利斯发来的,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卡西安说,“他女儿昨天过生日,生日宴会的礼物是至少十个美洲人,但现实却是六个,以及只有六发子弹。你应该庆幸‘我们’给卡罗琳的枪里只有六发,否则我会用剩下的子弹取你的狗头。”
“你——切斯尼!你哥哥的事情跟我没关系!”老莱德贝特说,接近吼,“他是个循规蹈矩的基督教徒,这你是知道的!我们这样的人怎么会接触到他?况且我的礼拜天都是在酒馆和烟厂,我也有生意要做。”
卡西安觉得痛苦,为他可爱的小狗——艾斯蒙德,老莱德贝特绝对是那种不近人情的父亲。
他在想当嘴唇贴紧艾斯蒙德脸颊时,那家伙小鹿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拳头缩紧放在膝盖上,等被他牵起,后者会疯狂眨眼睛,舔嘴唇,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占有欲会横生在心头,这感觉很难控制,像一道沉重的锁,又像一层撕扯不开的薄纱。
“礼拜天也待在烟厂吗?”卡西安缓缓开口,显得庄重审慎,打量老莱德贝特身后那间狭窄的木门,“你真的在意过你的家庭吗?维塔利斯不希望‘议会’内的任何人出现被质疑立场的情况。”
老莱德贝特露出虔诚祈祷的神情,颤颤巍巍地表示自己偶尔找女伴,在卡西安的视线下继而承认前些天的不实传闻的确属实。
很长一段沉默过后,卡西安沉着气,说:“莱德贝特先生,我和艾斯蒙德,你的小儿子。我们在十年前结识为友,当然是在部队。那时我哥哥还处于旧党营造的恶臭环境,可他从没有抱怨过命运赠予他的不公。以至于到前年,在阿尔卑斯山下的某处村庄里,被嫉恨燃起的战火使我哥哥丧命,也是那时,艾斯蒙德向我坦白,他的父亲并不合格。”
卡西安指向老莱德贝特颇有考究的华丽服饰,摊开手,露出笑容:“你也许不知道艾斯蒙德依偎在我怀中的时候,他究竟是穿着什么衣服过冬。甚至没有一双羊毛袜子,也没有护耳帽。他人生中第一个护耳帽是我买给他的。”
老莱德贝特怀着沉重的心情得知此事,同时知晓另件不好开口的事情,有关他小儿子和眼前这位咄咄逼人的先生的。
他扶额,却想要擦背上的汗:“切斯尼先生,替我向你父亲问好。”
“你已经问过好了,我说过,他很好,不需要你的关心。”卡西安撩起眼皮来,始终没有正视,这种动作来得更加轻视,老莱德贝特的大红鼻子开始颤抖。
“切斯尼,我——小儿子,你们不可以这样!”老莱德贝特咕哝道,随即与卡西安陷入一种沉闷压抑的默然中。
重复念叨:“这是不对的,这是不对的。”
卡西安冷漠地移开目光:“不管怎么说——”
“莱德贝特先生!说正事之前,我要再强调一遍!我跟切斯尼哥哥的死没关系!那是他自己傻乎乎地死掉的!跟我没关系,要跟维塔利斯好好解释一下,还有他女儿的事情,我希望您为这两位好好做做思想工作!”
卡西安舒坦地靠做在面对大门的长椅上,十指相扣放在大腿上,来的人正是盛蒙,完全没意识到老莱德贝特正在接见“客人”。
盛蒙走近,卡西安站起身,转头看向他,并礼貌微笑。
盛蒙整个人如面对枪口的黑熊,一下便愣在原地,眼底翻动起惊恐的神色,当他用带着不知所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