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瞬间僵住。甜香更重了，像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在推门。
“所以，”张仙渺抬起头，目光在半空定了几秒，“如果云门小学地下有罗秋他们，那国高的某个角落，也许能找到林语。”
“林语……”许沐坤的喉咙发紧。她记得张仙渺和李桐聊天时提起过，是个可怜的女孩。
“那我们今晚要逃出去吗？”许沐坤的眼睛里透露着不安和恐惧，“你不怕死吗。”
张仙渺闻言忽然轻笑了一下，低头摸着手腕上的镯子。
“谁说我不怕，我太怕了。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保命要紧。”
许沐坤看着她，忽然觉得那一刻的张仙渺不再像印象中那样冷，而像个被命运拖进深渊、还要死命睁着眼看的人。
“那我陪你。”许沐坤斩钉截铁。圆圆鹿眼里染上倔强。
张仙渺怔了下，微微眯眼：“很危险。”
“当然。”许沐坤把外套披上，声音稳得近乎平静，“你怕死，我不怕。我跟你走。”
风从窗缝灌进来，吹灭桌上的小蜡烛灯。宿舍陷入彻底的黑。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再说话。
等室友们睡熟，张仙渺和许沐坤几乎同时起身，推门而出。
夜从教室的缝隙里爬出来，轻轻舔过墙。云门的风总是带甜味，像糖水煮开的那一刻，却掺着血的腥。
这一夜，那味道浓得要命。
张仙渺轻轻推开门，空气立刻变得粘稠。
“我们得抓紧。”张仙渺说，声音低得像藏在梦里。
许沐坤无言，只是点点头。
楼道的尽头只有一盏白光在抖。两人沿着走廊走，脚步声被风拉长。
窗外的树影在墙上晃动，像一群在水下挣扎的人。
越走，那股香越浓。许沐坤觉得胃在翻，耳朵里开始嗡嗡作响。她抬手抹脸，掌心竟沾到一层冷汗。
风在楼缝里打旋，甜香越积越浓，像有无形的雾在空气里翻滚。走廊的灯光时明时暗，亮的地方冷得发青，暗的地方仿佛藏着一层呼吸。
脚下的地砖潮湿，鞋底每踩一下都粘出轻微的声响。
“啪嗒……啪嗒……”
像在一座浸水的房子里行走。她们沿着长廊走到尽头，拐角的灭火器箱、掉漆的铁门、那一盏孤灯，都在。
和刚才出门的地方一模一样。
“我们……是不是刚走过这儿？”许沐坤轻声。
张仙渺没有答，
只是抬头看了看那盏灯。灯泡里有只蛾在扑闪，翅膀打在玻璃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她们转向另一条走廊，楼梯的数目在脚下滑动，十四级，十五级，又变回十四级。
墙上的安全出口标志亮着绿光，箭头永远指向前方，可无论她们走多久，门口那块写着“二层东”的指示牌总在头顶。
空气里那股香开始腻到发苦。风口的塑料布哗啦作响，像有小孩在墙后咬着牙笑。
许沐坤的心跳一阵阵往耳朵里冲，她忽然停下脚步。
“我们在绕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一直在原地。”
张仙渺垂着眼，轻轻“啧”了一声。
风忽然停下。整个世界像被人摁了暂停键。空气静得能听到心跳。
下一秒，广播的“嘶啦”声响起。
“……他……强迫我……我怀孕了，没人信我！”
那声音轻柔、发颤，带着鬼魅的可怜，是罗秋。
不止一个。
“我们一直在一起......死也在一起......”
“好疼......好烫！我在哪！”
每一句都比前一句更近，像一群看不见的人贴在墙后、在耳边低语。
啪。
楼上某个灯泡爆了，玻璃屑落下来，碎在她们脚边。随之响起的，是整栋楼同时传出的脚步声——密密麻麻，像死去的学生全在走廊上游行。
“别回头。”张仙渺冷声。她抬起手想要咬破手指，却被许沐坤一把抓住。
“我来。”许沐坤的声音在抖，却尽力保持平稳。
许沐坤的指节绷紧，掌心翻出一张符纸，指间结印，气息在她周身微微震动。
“乾灵护身，万煞退避！”许沐坤闭眼，念咒的声音低而准，每一个字都像刀划在风里。
空气随之颤了一下。墙上悬着的影子开始褪色，脚步声一阵错乱。她猛地抬手，符纸在空中燃起，一道淡金的光划过走廊尽头，所有脚步声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寂静坍塌下来，只剩火光的余烬，在她们脚边闪了一下，世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