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第一次感觉到张仙渺看她的眼神变了,像在看一个终于醒来的同伴。
“走。”
她们冲下楼梯。操场的铁门在前方微微张开,像张嘴。远处的蓝光一闪,是警车。
“出去了!”许沐坤欣喜。
可当她们跨出最后一级台阶时,那盏警灯忽然熄灭,整片夜色被吞没。
黑暗里,什么东西“啪”地一声坠落。许沐坤下意识抬头,看见一排鞋,从空中缓缓掉下来。
操场上,白的、黑的、红的,学生的鞋,老师的鞋,全都没有脚,却一双不差地落在她们前方。鞋尖整齐地朝着她们,像一队静默的尸兵。张仙渺的骨镯忽然发出一声极细的裂音。隐约间,她好像看见手腕上的骨镯裂了一条缝。
但四周的路都没了。教学楼、操场、旗杆……全都像被抹去。世界只剩那片鞋阵、那股甜香,还有雾。
“要完。”张仙渺喃喃。
“怎么了?”许沐坤一边问,一边在包里翻找更多有用的东西。
“阎王答应我,我的生命在受恶鬼威胁时会解我封印,刚刚我的镯子,要裂。”
许沐坤惊骇地瞪大了眼。
那股甜香浓到要凝成液体,风卷着雾撞进她们胸口,压得人透不过气。
雾里浮出人影,一层、一层、又一层。有的披散着头发,有的少了半边脸;他们的嘴在动,笑声破碎地交叠:“我怀孕了……”“永不分开……” “好烫……好烫啊——”
那笑声越来越多,越聚越近,像死者在梦里合唱。许沐坤的心跳急得几乎要从胸口冲出去,
可她忽然想起太姥姥的叮嘱:“遇阴聚煞,守心静气。神识不乱,万邪不侵。”
许沐坤深吸一口气。右手两指并拢,指尖一转,朱砂瓶盖弹开。她食指沾取一抹朱砂,指锋一转,在半空画出一个“镇”字。
她口中低诵:“乾为天,坤为地,三界伏诛,百鬼避位——疾!”
那一瞬,空气被硬生生撕裂。红光从她指尖炸开,像刀,又像雷。风声、笑声、哭声,全都被切成碎片,雾气被迫后退,撞在墙上,化作无数水珠啪地坠下。
寂静——
世界忽然静得可怕。空气清得只剩心跳,连那股腻到发苦的甜香都在顷刻间散尽。
许沐坤半跪在地上,指尖还在发光,血顺着手背蜿蜒而下,滴在地砖上,一点一点。
张仙渺盯着她,眼底的光像被火照亮。那一刻,她看着许沐坤,忽然笑了,笑意里带着一丝久违的安定。
“许尘,”张仙渺轻声喃喃,“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你救我。”
许沐坤看向张仙渺,灿烂一笑:“小事。”
夜雾深得像要滴出水。操场上空无一人,只余风裹着土腥味,在灯光下荡出一层一层的白。
张仙渺和许沐坤沿着边缘走,脚步几乎不敢太重。她们的影子被雾吞了一半,只剩半截在地上晃,像被活生生剥开的两条命。
前方的铁门就在不远处。外头的路灯晕着淡黄的光,那一刻几乎能让人以为已经走出梦魇。
“马上了。”许沐坤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的手心都是汗,却仍死死握着张仙渺的手。
一道声音忽然从雾里传来。
“仙渺?沐坤?”
那一瞬,两人几乎同时僵住。许沐坤的心在胸腔里猛地一撞,连呼吸都忘了。
脚下的草湿得像泥,她们不约而同地慢慢转头。
曹先生从雾后走出来。他仍穿着那件白大褂,袖口整洁,领口笔挺,怀里夹着一叠批改到一半的作业本。他的神情温和,只是有点疲惫,像刚从办公室出来。
“你们怎么在外面?”他推了推眼镜,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张仙渺喉咙紧了紧,手不自觉地绷着:“老师,我有东西忘在教室了,许沐坤陪我去拿。”
曹先生点点头,神情没有一丝怀疑:“没事就好,外面雾大,早点回去吧,这两天不太平。”他的语调不重,却带着一种令人下意识想服从的稳重。
许沐坤紧绷的肩膀终于一点点放松,“谢谢您,老师。”她小声说。
曹先生的笑极淡,却很真诚:“快回去。夜深了。”
他转身离开,步伐轻缓,脚步声很快被雾吞没。
两人站在原地,听着那声响彻底消失,空气终于有了现实的温度。
许沐坤长长呼出一口气,脚都软了,笑着小声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把我们抓回去。曹先生真好。”
张仙渺没答,只是看了许沐坤一眼。雾光映在张仙渺脸上,那双眼似笑非笑,带着一点复杂的暖意。
“走吧。”她轻声道。“赶紧回道观。”
许沐坤点头。她们并肩踏出操场,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夜色像被划破的帷幕,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