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脱
    夜色压得低,整栋宿舍楼像被罩在水底。

    窗外有风,但进不来。空气滞在两人之间,冷得像结霜。

    张仙渺站在许沐坤面前,静静望着许沐坤。她的眼里没有情绪,只有一层薄得几乎透明的光。

    那种光让人分不清她是活着,还是被什么附在了皮肤里。

    她伸出手,掌心覆在许沐坤的指尖上,冰凉、轻微颤抖。

    “听我说,”她的声音几乎是气音。那一刻,灯光轻轻一闪,空气像被什么割开。

    “最开始,我是曹国的军师。世人敬我聪慧、筹谋,称我为‘赤羽先生’。他们只知道我能以寡击众,却不知,我靠的不是人间的兵书。”

    张仙渺说着,目光微微垂下,睫毛投下一层淡影。

    “我练......不,我创造了一种邪术——策魂术。那是以血为引,以命为契的小鬼术。”

    听到“策魂术”三个字的时候,许沐坤的手指轻轻一抖。

    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无数细节:那夜的血符、火焰、影子、笑声——原来那都是真的。

    许沐坤的思维像被一层雾笼住,一半在听,一半在逃。

    “一开始,我只能唤起村中被遗忘的婴灵,低贱、胆怯,却最听话。我将自己的血喂给他们,他们便能为我探敌、驭阵、窃心。”

    “后来,战事频仍,我愈用愈多。我能召唤被斩的将魂,让他们再披铠甲冲锋;能让死去的谋士替我写策;甚至在朝堂上,我以厉鬼冤魂震慑群臣。他们跪拜我,称我邪尊,却不知我脚下埋着万人尸骸。”张仙渺说这一切时,语气平淡,像在背一段被尘封的史书。

    但她眼底的那点光,却慢慢转冷。

    许沐坤只是安静地听。

    张仙渺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极细的针,一句一句扎进她的心里。她觉得自己或许应该打断,问些什么,可那种语气太平静了,让她听得出神。就像是在讲别人死去的故事,可又分明是在讲张仙渺自己。

    空气干涩,呼吸里有一股淡淡的铁味。

    许久,许沐坤像是才从震惊中回神,她眼眶发红,哑声道:“那许尘呢?”

    张仙渺抬起头。那一瞬,她眼里闪过一点极细的温柔,又极快地隐下去。

    “她是我的爱人。”

    许沐坤先是怔了一下。

    那两个字“爱人”,像是不经意的刀刃,从平静的话语里滑出,冷光一闪。

    许沐坤愣着,眉心轻微地皱起,脑子里空了一拍。

    她没想到张仙渺喜欢女人。那种认知上的偏移让她呼吸一滞,指尖微凉。

    但还没等情绪平复过来,第二层意识又在心底炸开:前世那个女人,是她。

    血液顺着脊背往上窜,一种莫名的尴尬和恍惚混在一起。

    她突然不敢直视张仙渺,却还是在抬眼时对上了那双平静的眼。

    那一瞬,心脏忽然重重跳了一下,脸颊有一点热。

    张仙渺没有再往下讲,许沐坤却忽然觉得胸口发紧。

    空气仿佛结了一层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钝而重。

    “许尘直到张漓临死前才知道,她根本不是什么诸葛转世,只是个为了名利地位不择手段的畜生。”

    寂静落在两人之间。张仙渺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像忍了很久的叹息。

    她抬起手。袖口被风轻轻掀开,一只白镯映出冷光。那不是玉,质地更像骨,带着微灰的纹理,贴在她的皮肤上。它并非戴上去的,而是长出来的。

    张仙渺轻声,“无论投多少次胎,这东西都会随着年龄增长从我的皮肤里一点一点长出来,直到形成一个完整的圈。”

    镯子底下的皮肤泛着细微的红痕,像被某种力量从里向外撑开。

    “这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张仙渺垂着眼,声音很轻,“毁不掉,取不下。它抑制了我的大部分能力。”

    那镯子太白了,白得骇人。许沐坤几乎能感觉到那种冰冷沿着空气爬到自己的手腕上。她忽然生出一种荒唐的错觉,那镯子不是在张仙渺手上,而是在她自己手上。

    那一刻,许沐坤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听一个故事,而是在被卷进一个无法拒绝的命运里。

    许沐坤有些诧异:“可你不是招过几次魂?”

    “我现在能召唤的都是低阶魂灵,而且不能驱役,只能问话。”张仙渺指尖掠过镯子,动作克制而慢。

    许沐坤点点头,她突然明白为何在云门小学那天,张仙渺不惜弄伤自己也想把镯子摘下来。

    “若砍下手,它会随我死。我死了,一切重来。所有人,都得回到轮回里去。”

    许沐坤盯着那镯子,心跳一点点乱。她忍不住问:“那如果这一世没得救了,你就自杀?”

    张仙渺抬眼。那一瞬,她脸上掠过一种极轻的恐惧,几乎不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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