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仙渺靠在洗手台边,手还按着刚擦干的毛巾。她抬起头,眼底那抹红已经褪去,只剩冷得发青的肤色。
“许沐坤。”她的声音低低的,几乎与夜气融在一起,“你看仔细,我有事要告诉你。”
水龙头的阀门在风里轻颤。
许沐坤本想笑着回她一句“别吓我”,可那一瞬,她对上张仙渺的眼——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黑,静得让人心口发紧。
月光透过窗子,浅浅地落在地上。
张仙渺伸手:“借我一张黄符。”
许沐坤愣了愣,还是从兜里摸出一叠,抽出最上面那张递过去。纸面干脆,边角透着微黄的光。
“别动。”张仙渺低声说。她将黄符置于洗手台边缘,从兜里掏出一张薄薄的刀片,袖口一挽,指腹在小刀锋上轻轻一划。
血珠立刻鼓出来,殷红、温热,在冷光下像一颗缓慢膨胀的红玻璃。她用血在符纸上行笔——起、转、收,每一笔都极稳,细如蚊足,却没有一丝犹疑。符箓很快成形,线条似乎长出呼吸,缓缓起伏。
张仙渺将符纸捏在指间,含血启咒,声音极轻,像落在水面上的灰尘:“来!”
黄符忽然“噗”的一声亮起,火苗自符心点燃,沿着血线追着跑。
空气的温度随之骤降,水龙头里“咚”的一声,像有人在管道深处轻轻叩门。
影子先来了。它像是从张仙渺身后凭空生出来的,像墨在清水里散开,缓慢、克制,又不可逆。
接着是轮廓:肩、颈、脸。脸是空的,像被什么挖走了五官,只剩一张皮与黑洞。
湿冷的气息裹住她们的脚踝,一丝不苟地往上爬。
“策魂术!”许沐坤的背脊一下绷直,心跳骤然加速,恐惧瞬间从脚底升了上来。她下意识往后退,后跟撞在水槽的瓷沿,“当”的一声,脊梁骨跟着一颤。她想抬手掐诀,却被张仙渺握住了手。
影子靠近,衣摆不动却有风声。它们在靠近张仙渺半米的一瞬停住,像在打量,又像在嗅。那些影子静静地站着,齐齐看着两人,眼神空洞得像深井底的水。
一个低哑的笑声,从她们脚下的影子里传来:“我当是谁呢,原来还是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那声音低低的,像指甲划在铁片上,尖锐得钻人耳骨。
有的影子在笑,有的影子只是微微歪着头,眼眶里渗出黑水,嘴角咧得极长。
“你的血愈发难喝了,张漓。”
张仙渺的指尖一顿,血珠滴在地上。她没有抬头,嗓音极轻,却冷得像冰裂:“退下。”
那群影子只是笑,笑声越来越大,仿佛在看一场滑稽的闹剧。
“命令谁呢!你这贱命阎王爷都不肯要,还想给我们当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甜的味。影子靠得更近,几乎贴到她的脚边。那声音近到能感觉到呼吸。
张仙渺忽然抬头,眼底的黑亮得像要滴出血。她将燃尽一半的符扔在地上,抬脚用力踩灭火焰。
“滚!”那一声几乎不是人声,而像咒语被强行撕裂。
那些笑声瞬间被截断,化作乱流倒退。一阵腥风扑面而来,符灰翻起,化为无数灰黑色的尘。
许沐坤还没反应过来,只看见她面前的黑影在一点点褪去。
张仙渺的身体轻轻一晃,唇角一抹鲜红滑落。她撑着洗手台,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哑的笑。
“都看到了吗?我是个什么东西。”
接着,她整个人缓缓弯下去,血溅在白瓷上。
许沐坤慌忙去扶,隐隐约约见,她好像听见张仙渺低声嘶哑地喃喃:“许尘......帮帮我。”
张仙渺在医务室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发白。窗外的风声若有若无,带着一丝冷意。
她的身体沉得像石头,喉咙干涩,嗓子里还有铁的味。
许沐坤正坐在床边,眼睛红着。看见她醒了,整个人几乎是“嗖”地站起来,连语气都破碎:“你终于醒了。”
张仙渺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事。
坐在一旁的曹先生轻轻放下书,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他轻轻笑着,脸上透露出些许担忧:“张同学,你好好休息,晚自习就先请假吧。”
他的话不重,却像钉子落在桌上,带着不容置喙的果断。
张仙渺微微低头:“好。”
教室的钟表指向九点半,晚自习刚过一半。
窗外的风压得极低,风声像在云层底下摩擦,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回响。
整栋楼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静寂,仿佛空气都在等待着什么。
张仙渺不在,许沐坤百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