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始终冰的,笔握久了,掌心发酸。一旁的同学们小声背诵单词,语气轻飘。
空气有点潮,夹着粉笔灰的味。许沐坤揉了揉额头,她半站起身顺手推开窗,想透口气,却在抬头的一瞬间,视线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住。
透过窗户映出教室后门的玻璃缝里——有一双脚。
许沐坤眯起眼仔细观察,发现这双脚竟然是悬空的!
脚尖并没有触地,而是缓慢地、几乎不可察地晃动。那种摆动不自然,轻、慢,却极其规律。
许沐坤的呼吸一滞,心脏像被攥住。她整个人愣了几秒,手指一点点收紧,指甲嵌进掌心。
空气变得凝滞,风忽然从走廊那头吹过,带起一阵纸张“哗啦啦”地响。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砰砰作响。
“谁在那?”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吞掉。
那双脚还在晃。灯光在摇,阴影被拉长,像一条垂下来的黑线。
许沐坤的脑子几乎是空白的,像在等一个不存在的回应。
她站起身,无视老师和同学们的目光,径直走出教室。许沐坤伸手,慢慢推开后门。
门轴“吱呀”一声。气温骤然坠落。门后,一具身体就那样垂在半空。
校服松垮地挂着,脖子上那根绳子嵌进皮肉,勒出一道深到见骨的痕。
那人微微歪着头,嘴角有一道暗红的痕迹,眼睛半睁着,瞳仁死死凝固。
灯光在眼球表面折射出一点冷白,像死水上漂的一粒泡。
许沐坤退了半步,背撞到墙,整个人发出一声颤抖的喘息。她想叫,却发不出声,喉咙像被掐住,只能发出极轻的气音:“啊……啊……”
她的腿软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那尸体忽然晃了一下。风从窗外钻进来,带着一阵淡淡的香味——不是花香,是那种冰冷甜腻的味道,像烧过血的桂花。
尸体的脚尖在她眼前掠过,轻轻碰到墙,又被风拉回去。
啪嗒。
一滴血从尸体的指尖落下,打在地上。那声音很轻,却比任何声响都更扎耳。
“啊!!”许沐坤终于叫出声,整层楼的空气都在那一刻炸开。
门“砰”地被推开,教室里的学生纷纷跑出来。有人尖叫,有人哭,有人捂着嘴退后。走廊混乱成一团,灯光忽明忽暗。
曹先生从尽头走来,神情焦灼。他抬头看了看那具尸体,眼神中难掩慌乱。
“快报警。”他说。
警笛声划破夜色。尸体被警察抬走,走廊上只剩下一滩干涸的血影。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震惊里,只有校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门半掩着。张仙渺站在门口,看见她父亲坐在沙发上,神色冷峻。桌上摆着几只信封,厚得发胀。
校长谄媚地笑着,嘴角的油光在灯下晃。
外面的风又起了。楼道尽头的风铃轻轻摇,发出极小的“叮——”声。那声音清脆,却在夜里显得诡异地悠长。仿佛这所学校的每一堵墙、每一盏灯,都在低声回响。
夜色厚重如墨,笼在云门高中的围墙上。
那具尸体被抬走后的第三天,学校恢复了“表面上的秩序”。广播里依旧在放早操音乐,食堂在卖味精重得离谱的汤,老师在讲台上翻课本。
可空气里那种发霉的、湿冷的血腥味,始终没散。
许沐坤再也睡不好。她一闭眼就看见那双在风里晃动的脚。
她向班主任曹先生申请请假回家,说自己“心绪不宁,需要休息”。
曹先生温柔地笑着,推了推眼镜:“学校现在实行封闭管理,不允许出门,你可以回寝室休息,不好意思。”
那天傍晚,天阴得很低。隔壁茶馆的老板娘提着一篮子点心走进学校,说是“给孩子们补补气”。
她穿着暗红色的旗袍,披着一件黑色披风,手腕上戴着一串檀香珠,走过操场时香味随风散开,像甜腻的脂粉气,又像烧焦的糖。
许沐坤坐在宿舍床边,看着那一盘盘被端上来的酥饼、汤圆、桂花糕。
香味一入鼻,她的胃就抽搐了一下。那不像是食物的香,更像是是肉油在高温里裂开的味道。
许沐坤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热锅、铁铲、还有人皮被油煎的声响。
她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张仙渺正侧着头,看她神情惨白,语气淡淡:“你不是喜欢吃?”
“这次的味道太重。”许沐坤咬着牙。
张仙渺没再问,只是把那碟点心轻轻推远。
夜晚的风从山口吹进来,带着潮湿的雾。
青霭观的钟声在远处隐隐传来,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