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
    入冬的风卷着雪气,云门镇的天灰得像没睡醒。学校放了假,张仙渺和李桐准备回家过年。张仙渺认为许沐坤待在山上也无聊,就邀请她一起去城市玩两天。

    三个人提着行李站在车站外,张仙渺父亲的黑色轿车缓缓停下。车门一开,暖气涌出。

    许沐坤愣了愣,那辆车的颜色、那抹熟悉的金属光,让她想起了半年前的那个早晨——张仙渺刚转来云门高中的那天,她就是从这辆车里走下来的。穿着红色的西服、背影笔直,眼神冷静得不像一个高中生。那天的风也像今天这样,干净而冷。

    许沐坤第一次出远门,带了整整三大包行李。司机都忍不住问:“姑娘,你搬家吗?”

    她一脸认真地答:“不是,我带的是安全感。”

    一路上,城市从窗外铺展开。铁轨、积雪、路灯,一层一层变换。车窗上映着三个人的影子:李桐在打哈欠,许沐坤趴着车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灯,像只好奇的猫。张仙渺靠着颈枕,闭眼休息。

    晚上,她们到了市中心。李桐提议带许沐坤去逛商场。

    电梯在缓缓上升,玻璃外是雪花和层叠的城市。

    一楼是香氛专柜,灯光明亮。李桐走在最前面,闻到什么都要试,左手一瓶、右手一瓶;许沐坤拿着甜甜圈,边走边吃,脸上是明显的好奇。她第一次见到那么多衣服、首饰、化妆品,几乎每样都要摸一遍。她在落地镜前试帽子时,镜子里正好映出张仙渺轻微的笑。

    三人一路逛到四楼的餐厅,雪从玻璃顶滑下,落在城市的灯火之间。

    许沐坤点了三份牛排一个汉堡一份炸虾一整块蛋糕和五个蛋挞,边吃边感叹:“果然有钱人的假期都自带电影感。”张仙渺没接话,只抿了口红酒。许沐坤用叉子戳着沙拉,笑得眼角亮亮的。

    夜色彻底落下时,三人回到张仙渺家。

    那栋公寓高得看不见顶,电梯直上三十层,落地窗外是一整片星光似的城市灯海。客厅是浅金色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微微的暖光,地毯柔软得几乎能陷进去。

    李桐一进门就大喊:“行,我今晚不走了!”然后理所当然地在客厅撑起帐篷,灯串一圈一圈亮起,她又放起DJ,在帐篷里做起了瑜伽。

    许沐坤笑得直不起腰,她擦擦眼泪,闹着要去厨房找零食;张仙渺靠在沙发上,沉默地看着她们折腾。

    夜里三人挤在地毯上玩游戏。窗外雪还在下,屋内灯光温柔,音响里放着李桐最喜欢的DJ土嗨曲。李桐输了几局后气急败坏地喊:“你作弊!你们都作弊!”

    许沐坤笑得趴在张仙渺肩上,眼角晕出泪花。张仙渺没笑出声,但嘴角的弧度柔得几乎要化掉。那种气氛,像被时间偷偷罩上的一层温柔滤镜。

    外头的雪轻轻落,屋内的笑声明亮而纯净,连空气都变得温热。

    第二天早上,窗外的雪没停。天还没亮透,整个城市灰白一片。张仙渺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李桐穿着睡衣站在张仙渺的卧室门口,脸色苍白。她的手在发抖,手机还亮着屏。

    “仙渺,”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刚收到消息,”

    她顿了顿,喉咙像被什么卡住。李桐举起手机递给张仙渺,嗓音沙哑无力:“BHS三班那个叫林语的女孩……昨晚自杀了。”

    空气瞬间凝固。

    屋里的暖气还开着,但温度一点一点褪下去。

    窗外风声呼啸,雪拍在玻璃上,像无数冰冷的手掌在拍着窗户求救。

    张仙渺站在原地,指尖冰凉,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她的呼吸轻得几乎不存在,仿佛整个人正缓缓坠入一场尚未醒来的噩梦。

    记忆像被缓缓撕开的旧胶片,光线暗沉、带着灰寂。

    那时候的张仙渺还在国高。初冬的操场空旷,风里全是尘土味。她下课去储物柜放课本,经过后门时,听见几声轻微的抽泣。

    拐过去,是一群穿着红色制服的女生。五六个人围成半圈,把一个瘦小的女孩逼在墙角。那女孩的书包被扯烂,课本撒了一地,雪混着泥踩成灰色。她的手死死护着怀里破旧的笔盒,却仍被一脚踢开。

    “装什么好学生?”

    “特招的就了不起啊?”

    “听说她午饭都靠别人给剩的。”

    那声音尖利又带笑。

    张仙渺走近,语调平稳:“聊什么呢。”

    几个人回头,表情立刻变了。那是种下意识的恭敬与拘谨。张仙渺在国高也很出名:成绩名列前茅、家世也不错、性子不温不火。她很少多管闲事,但别人见到她,总会笑得格外小心。

    “仙渺学姐!”

    “我们、我们没聊什么,就是......”

    张仙渺弯腰,帮女孩捡起书包,轻轻拍了拍灰尘,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楼道冷,早点回去吧。”

    她的语气太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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