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作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是衣袖往上推时,露出的手臂青一块紫一块。走路也不太对,脚步僵硬,像被谁揍了一顿又强装若无其事。
许沐坤刚坐下,一抬头就愣住:“你这……怎么了?”
张仙渺嘴角轻轻一抽,目光飘开:“走夜路摔的。”她说得云淡风轻,手却下意识地捂了捂腰。
许沐坤盯了两秒,没再问。她有种预感——这件事的真相,大概会比“摔了一跤”精彩得多。
放学后两人去了云门茶馆。
风铃在门口叮叮响,屋里弥漫着熟悉的香。老板娘依旧戴着那层轻纱,手指修长,动作慢条斯理。她端上茶时,语气温柔:“两位最近看起来很累,吃点东西吧。”
老板娘拿出一盒刚出炉的馅饼。热气腾腾的香味立刻铺满整间屋子。馅饼酥皮金黄,肉馅油亮,香气浓得发甜。
许沐坤吸了吸鼻子,咬了一口,惊讶得眼睛发亮。
“太好吃了吧!什么肉?”
老板娘笑得温柔:“上好的肥牛。”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点莫名的甜意。“特地腌过三天,肉才会这么嫩。”
张仙渺拿起筷子,动作慢了半拍。她垂眼看那馅饼,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好吃。
窗外的风铃响了几下,发出细碎的回音。空气里那股香味太浓,浓得有点压人。
吃完后,老板娘帮她们添茶。
许沐坤捧着茶盏,靠在椅背上:“仙渺,我想再去一次云门小学。那天肯定是因为我们是白天去所以才一无所获的。”
张仙渺抬头,看着窗外的暮色。茶水轻轻晃着,她的声音不高:“今晚?”
“嗯。上次没找到什么,这次我多带点家伙事。”
张仙渺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行。”她伸手把茶盏放回桌上,指尖滑过瓷沿,动作轻慢。
窗外天色暗了,街上已经亮起昏黄的灯。风铃轻响,茶香未散。桌上那空馅饼盒,油迹在烛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夜已经很深,云门小学外的风比往常更冷。街灯忽明忽暗,铁制的校门上落满灰尘,门缝里夹着一张被雨泡烂的旧传单,残破的字迹写着“安全第一”。
许沐坤拎着一个鼓鼓的帆布包走来,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响。
张仙渺早已等在门口,校服外套扣得严严实实,手里还握着一只手电。
两人对视一眼,无言。风从树枝间穿过,像是有人在叹气。
“你带这么多东西?”张仙渺看了一眼许沐坤的背包问。
许沐坤点头:“以防万一。”她低声说。
她们翻过门,落地的那一刻,地面竟微微颤了下。
许沐坤抬头,天色暗得不自然,整座校园像被罩在雾中。
白天那栋灰旧的教学楼,此刻却显得比记忆里更高,窗户漆黑,像一排排深不见底的眼。
操场的旗杆依旧竖着,只是顶端的绳子断了,随风摇曳,发出呜呜的声。风掠过草地,带着湿冷的泥腥气。
许沐坤忽然觉得身后有人在看她,她猛地回头,只有操场尽头的单杠在晃。
“别怕。”张仙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已经踏上通往教学楼的路。
碎叶被鞋底碾成粉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粉笔灰味。许沐坤快步跟上。
推开教学楼的门,一阵霉气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门轴“吱呀”一声,回音在走廊里一层层荡开。灯是坏的,许沐坤掏出手机,打开手电,光束在地上拖出细长的影。
走廊两边的公告栏里贴着发黄的奖状和黑白合照,有的角已经卷起。
“怎么感觉比白天破旧了些。”许沐坤低声说。
张仙渺看着走廊尽头,表情凝重,没有回话。她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空气里游动,轻微、却确实存在。
她们一层一层往上走。
一楼空空荡荡,教室里桌椅散乱,却看不出异常。
到了二楼,空气却变得阴湿。墙皮大片剥落,地面有积水,天花板的风扇挂着半截,轻轻晃动。
许沐坤突然停下。
走廊的尽头,有一间教室的门没关紧,只压着一条缝。那条缝里透出极暗的光,像有人在里面举着灯,但光又黯得不真实。
“那间教室里好像有人。”她指了指。
张仙渺轻声:“看到了。”
风从楼梯间爬上来,带着一阵极轻的笑声。许沐坤僵住,耳朵里嗡嗡作响。她确定那不是幻觉——那笑声细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许沐坤像是壮胆一般喊了声张仙渺的名字,她的声音紧得厉害。
张仙渺依旧没有回应,只是抬起手电往那扇门照去。光束穿过那道缝,照出一点灰尘在空气里漂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