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勾出一层淡金的轮廓。她扎着马尾,几缕碎发被风吹散,在额前轻轻晃着,衬得那张脸越发干净。

    五官立体却不锋利,眉眼之间透着一种懒散的冷意,像是永远不会被喧嚣惊扰的人。她的睫毛很长,投下的阴影在眼下颤动,右眼角那颗细小的泪痣在阳光里若隐若现。

    许沐坤看得出了神。

    “仙渺......”许沐坤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你这种人为什么会相信鬼魂的存在呢?我还以为你是坚定不移地唯物主义者,没想到也会上臭道士的当。”

    又或者说,为什么会相信我呢?许沐坤在心底问道。学校的同学知道她是个道士,还住在山上后,都会刻意跟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总感觉她很奇怪。而张仙渺,根本不像是迷信的人,却总是坚定不移地相信她所说的一切。结果却因为她说的话不靠谱,期待落空,白跑一趟。

    张仙渺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许沐坤愣在原地,看着她那样笑,忽然有点想躲开。

    张仙渺的笑没有烟火气,也没有同龄人那种稚气的热闹。阳光照在她脸上,碎发随风扬起,那颗泪痣被光一烘,像一滴未坠的水。

    许沐坤看得愣神,她突然意识到,张仙渺根本不属于这片小镇的尘土和吵闹——她像从别的世界被风吹来的,带着陌生的光。

    “因为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张仙渺语气很轻,像是在讲给许沐坤听,也像是在喃喃自语。

    阳光被风吹得碎碎的,洒在操场边的水泥地上,亮得发白。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很长,风一吹,像在远处轻轻晃动。

    “从前有个女人,她很聪明,也很固执。她辅佐的王变坏了,后来她觉得天下该换个人,于是她亲手毁了那个国家。”

    张仙渺停了停,目光落在远处晒得发亮的柏油马路上:“后来她被百姓追着骂,说她是妖、是叛臣。最后她被逼到悬崖上——面前是万丈深渊,身后是带剑来的道士。百姓强迫道士亲手终结她,那道士不忍下手,她就往前走了一步。她说,‘我替你渡我。’然后女人撞上了道士的剑。”

    张仙渺抬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像是轻轻点在剑锋上,“就在这儿。”

    许沐坤听得怔怔的。她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酸又闷:“……后来呢?”

    “后来?”张仙渺笑着说,“后来,道士积郁成疾,得了疯病,她一直以为女人还活着,于是就疯疯癫癫、披头散发地等啊,等啊,等完了她的后半生。”

    许沐坤屏着气,半天没出声。

    张仙渺垂眸笑了笑,笑意很淡:“你看,我为什么信有鬼?并不是因为我见过什么怪事。是因为我知道,有些人死了,却还在。有的人在别人的念想里,有的人在旧日的承诺里——比如,一个不愿你背负罪业的人,会在你举剑时替你走完那一步;一个不肯放下的人,会在漫长的人间风雨里,一直等。”

    张仙渺说完,目光仍停在许沐坤脸上,温柔,却有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悲伤。

    许沐坤红了眼眶,她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个人沉默着走出一条小巷,又走进另一条小巷,弯弯绕绕,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开始西沉,天空染上了一抹红晕。

    临别时,张仙渺看着许沐坤发红的眼睛,轻轻笑了笑:“你知道这个故事我是从哪听来的吗?”

    许沐坤摇了摇头。

    “历史课。”张仙渺笑得狡猾,“那天老师才讲完,让你上课不好好听,活该被骗。”

    语毕,张仙渺一溜烟消失在了暮色中。只留下许沐坤一个人张着嘴瞪着眼愣在原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