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她开始做梦。梦里总有一个身穿红色古装的长发女人,看不清脸。那女人坐在一把富丽堂皇的椅子上,衣角垂地,指尖轻轻拨弄着一把凤凰羽扇。
风一动,扇面燃起微光,像血在流。女人的声音又轻又慢:“许尘,还不醒?”
每次听见这句话,许沐坤都会从梦中惊醒,满身冷汗。她摸着心口的护符,烫得像烧红的铁。
“命这东西,躲不掉的。”太姥姥那句旧话又在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张仙渺已经一连七天没见到许沐坤。那女孩的座位空着,连书本都被收走了。班主任说她“身体不太好”。但张仙渺知道,许沐坤被关了禁闭。
那晚之后,张仙渺心里的某种声音就没有停过。有一件事不对劲。
不是罗秋死得奇怪,而是——她不在。
一个冤死的人,魂应该留在原地,可那晚她什么都没看见。甚至据父亲透露,罗秋自杀的当天警察们根本没有找到罗秋的尸体——尸体消失了!这里连空气都太干净,像被谁刻意擦掉了痕迹。于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张仙渺再次去了图书馆。
张仙渺从校园后边的矮墙翻了进去,她来到图书馆门前,扯下封条,用力拽了拽生锈的锁。锁纹丝不动,她从包里翻出两根铁丝,伸进钥匙孔里扭动了几下,啪嗒一声,门锁被撬开了。
夜色里,图书馆像一只张着嘴的怪兽。张仙渺推开木门,打着手电走进去,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旧图书馆夜里安静到灰尘落在书背上都像是会发出一声轻响。
张仙渺打着手电在图书馆里翻找起来。旧图书馆在夜色里更像坟。空气里有霉味,旧纸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雨没干透的铁锈气。她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能听见地板的回音。灯光扫过的地方落满灰,地砖有些湿润,鞋底粘起又放下,发出黏糊的声响。
她沿着楼道缓慢巡视。这里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阴气。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确认。如果罗秋真是自杀,她的魂魄应该残留在死地附近——哪怕是一缕阴冷、一丝意念,也不会完全干净。她推开第一间阅览室。桌子整齐得近乎刻意,每张桌上都留着半干的水印,像有人刚擦过。书架之间的缝隙很窄,张仙渺从一排排旧书间穿过,指尖扫过书脊。她的指甲划过《近现代教育概论》的标签,沾下一层细灰。灰太均匀,不像自然落的——有人定期打扫。
“为什么要保养一栋废馆?”张仙渺心里涌起一股古怪的不安。
张仙渺走到二楼。二楼的灯被拆走一半,吊线裸露在空气中,像悬着一根根死人的筋。她抬头看,天花板中央是一个被封死的通风口。那口子位置对着原来堆放报刊的地方。“……通风口下有东西?”她下意识喃喃。手电往上一照,光在灰里反射出一丝亮。她踮脚够,却碰不到。于是拉来桌子垫脚,指尖探进去——一阵冷气从里头扑出。张仙渺手一抖,差点摔下。光照进去,能看到一叠纸状物,卷着被潮水泡开的边。
张仙渺伸手进去,取出一叠书皮。这是一本《未成年人保护法》。封面崭新,纸边却旧得发黄。她抽出几页翻看,第一页写着“学生问卷调查”,再往后翻,却变成了心理咨询记录,几乎每一页都记载着罗秋的就诊情况,寥寥几笔带过,看样子校医并不重视。
可这还不是张仙渺想要的东西。她心知罗秋把东西藏得更深。一个受尽羞辱的内向的女孩,死前不会把真相放在明面上。
她站在原地,闭上眼,冷静地整理线索:罗秋死前最后一次出现是晚自习;坠楼点在三层阳台;因为怀孕,她被称作“那个肮脏的女孩”;尸体没送去殡仪馆。
“她被人抹掉了。”
张仙渺睁眼,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该问的,不该是活人。
张仙渺在第三阅览室最靠窗的桌上找出一块空地,清空灰屑,取出自带的一截细香,将香点燃插在桌子的缝隙处。紧接着张仙渺咬破了食指。在她咬破食指的瞬间,屋里的风也跟着停了。灰尘悬在半空,仿佛整栋楼都屏住了呼吸。香火的烟被吸进灰圈中,成一条直线。她听见镯子里传来极轻的鸣响,像是金属在水下共振。张仙渺用血在桌面画了一个极小的圈,指节敲桌三下。右手的白镯轻轻碰案,发出清脆的细响。她低声道:“借血起魂,借灵传言——尔主张漓在此,罗秋赴命。”
一片死寂,没有人回应张仙渺。
张仙渺心里一惊,看来罗秋不仅没有被困在图书馆,甚至可以说,罗秋的魂魄彻底消失了!张仙渺不敢相信这个答案,她看了看自己右手上的镯子,认为是自己法力被削,很难控制这么横死的鬼。于是张仙渺又从包里拿出一沓纸钱,用打火机点燃。纸钱落成灰后,张仙渺再次扣桌三下:“借纸起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