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纤云,用他最擅长的插科打诨和“大师兄的担当”,为他们铺就了一条看似充满希望的生路。
然后,转身,独自一人,走向了未知。
而那张轻飘飘的纸条,成了一次虚假的承诺。
海水是咸的,最终混入脚下冰冷的泥沙之中,消失不见。
印飞星将纸条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骨节捏得发白。
“我要回去找他!”印飞星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转身就要往海里冲。他甚至忘了自己灵力几乎耗尽,身体还带着伤,此刻的他,只想立刻、马上,回到那个该死的、已经崩塌的秘境附近,哪怕只是徒劳地寻找。
“印飞星!”龚常胜猛地回神,一把死死抓住印飞星的手腕。他的力道很大,带着坚决,恐惧和不安。“你不能去!”
“放开我!蜀三路!”印飞星用力挣扎着,“他可能还在等着!也许……也许他只是被困住了!也许避水珠还有一点点用!我们不能就这么等着!在这里干等着!!”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被欺骗、被抛下的愤怒,更是淹没一切的恐慌。
和龚常胜当时的呆滞不同,但亦有相同——他们都很害怕。
“没用的!”龚常胜的声音陡然拔高,强逼着自己保持清醒,“秘境已经彻底崩塌了!七天了!那里什么都没有,你现在回去,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那难道就因为他留了这张破纸条,我们就要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吗?!”印飞星几乎是在咆哮,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说他是主角!主角怎么会死?!你听到他说了吗?!他说他是主角啊!”
这句话喊出来,带着孩童般不愿相信事实的稚气——也是,这一世的印飞星不像以前那样了,他也能敞开心扉,做一个他之前没做过的“孩子”。
他何尝不想相信?何尝不希望那只是一句玩笑?
龚常胜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小云哥哥让龚某代他照顾好你。”他重复着纸条上的话,“你现在回去,倘若、倘若小云哥哥真的死了……你就是辜负他的牺牲。”
“牺牲……”印飞星喃喃念着这两个字,似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挣扎的力道瞬间松懈下来。他颓然跪倒在沙滩上,双手撑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低低地传开。
是啊,牺牲。
东方纤云用他自己,换回了他们两个。
两只手,只能抓住两个人。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了。”良久,龚常胜开口,“秘境崩塌的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其他修士或海妖。而且,印兄你的伤需要更好的环境调养。”
印飞星没有回应。
龚常胜望向西方,那是玄铭宗的方向。他如长辈的大师兄东方芜穹不知下落,如今,像家人般的“小云哥哥”也……
他现在,是唯一还能行动的人了。他必须担起责任。
“我们回逍遥门。”龚常胜说道,“必须将此事告知逍遥渡影前辈。还有……大师兄之事,也需尽快禀明玄铭宗。”
他走到印飞星身边,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支撑。“起来,印兄。”
印飞星看着龚常胜,他的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轮廓,好像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
印飞星沉默着,最终还是借助龚常胜的力量,艰难地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那可怕海域,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对大师兄的依赖,以及对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无比可靠的同伴的依赖。
两人相互扶持着,踉跄地离开这片海岸。龚常胜祭起飞剑,光芒依旧黯淡,却能稳稳地承载着两人的重量,摇摇晃晃地升空,朝着内陆方向飞去。
飞剑上,印飞星终于疲惫地昏睡过去,龚常胜紧抿着唇,全力操控着行动,感受体内休息时恢复的所剩无几的灵力在缓慢消耗。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东方芜穹坚定的眼神,东方纤云最后的话语,那灿烂的笑容,以及纸条上那简单却重逾千斤的嘱托。
“代我照顾好八戒,你们记得按时吃饭。”
倘若这是他的愿望,也为了东方芜穹。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内心如何煎熬。
他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帮助他维持着清醒。
只是,他的心,有一块地方,一起永远沉没在了那片冰冷的深海之下。
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是必须面对的师门,是同样扑朔迷离、关乎另一位重要之人的噩耗,以及一个没有东方纤云的、需要他们独自去跋涉的未来。
长夜漫漫,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