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展开那张纸,上面简洁地、分点罗列着服用时间、次数和核心注意事项,条理清晰得像一份药品说明书。而在所有条款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字号更小、看起来像是事后补充的备注:「儿科病房环境复杂,志愿者频繁接触,基于预防原则,建议适当补充。」
她捏着这轻飘飘却仿佛有千钧重的药盒和“说明书”,站在原地,脑海中却始终想不起陆之昂是何时将它放到袋子里的。
此刻,冰冷的、毫无装饰的药盒贴在温热的掌心,形成鲜明的触感对比。苏晓怔怔地看着那行理性到近乎冷酷的“基于预防原则,建议适当补充”,心里翻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用言语精准概括的感觉。不是感动,也不是喜悦,更像是一种……深深的无力,一种被某种强大逻辑彻底打败后的愕然,以及混合在这无力与愕然之中、一丝无法忽视的、荒诞至极的、几乎要让她笑出来的冲动。
他还是那个陆子昂。思维方式像是被设定好的、永远以效率和必要性为最高准则的程序。连表达都包裹在“逻辑”、“风险评估”、“资源合理利用”的坚硬外壳里,生硬,笨拙,毫无温情可言,像一块棱角分明、完全不懂得如何与人贴合、甚至会硌疼人的石头。
可是,这块冰冷、坚硬、硌人的石头,好像……终于不再是完全背对着她的了。它似乎,极其缓慢地、极其别扭地,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转动了一个微小的、几乎难以测量的角度。从那道细微的缝隙里,透出的不是暖意,而是一种……基于他独特逻辑的、近乎可笑的“关注”形式。
她将药盒和那张充满“陆式风格”的说明书一起,胡乱地塞回包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然后,她仰起头,对着走廊天花板上冰冷的灯管,轻轻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像是要将胸腔里那股堵塞的、五味杂陈的情绪也一并强行排出。
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投向走廊尽头那扇明亮的玻璃窗。窗外,城市上空堆积了整日的、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不知何时,竟然裂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几缕稀薄的、却无比真实的、带着暖意的金色阳光,正顽强地、挣扎着从那道缝隙里投射下来,在光洁如镜的走廊地板上,映出几块不断移动的、模糊而温暖的、如同希望本身一样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