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吧?”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轿厢里响起,依旧是那种平稳的、缺乏起伏的调子,但苏晓似乎敏锐地捕捉到,那平稳的声线之下,语速比平时快了微不可察的一线,透露出他神经的瞬间绷紧。
心脏在胸腔里失了节奏般怦怦狂跳,撞击着肋骨。苏晓对上他快速投来的、不带任何暖意却足够专业和专注的目光,愣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她摇了摇头,借着手掌紧贴轿厢壁传来的冰冷触感,努力稳住还有些发软的双腿,声音带着一丝受惊后的微颤:“没、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仿佛是回应他们之间这短暂而紧张的对话,电梯在此刻又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顶部的通风口重新发出低沉的运转声,那凝固的楼层数字仿佛终于挣脱了束缚,迟疑地跳动了一下,缓缓指向了九楼,然后电梯门“叮”一声,顺畅地、若无其事地打开了。刚才那短暂的、令人心悸的停顿,仿佛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技术性小插曲。
两人前一后,脚步略显急促地走出了这个令人不安的密闭空间。站在相对开阔的走廊上,苏晓才感觉堵在胸口的那口气缓缓舒了出来。
陆子昂的脚步稍缓,侧过半身,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苏晓脸上,然后快速下移,在她刚才因用力扶墙而微微发红的手掌上扫过,他用一种纯粹陈述事实、不掺杂任何安慰或多余情绪的语气解释道:“电梯定期检修,记录显示上周刚完成。刚才的情况,大概率是控制系统短暂的缓冲或信号反馈延迟,安全制动装置并未触发,说明主体结构是正常的。”他像是在进行一份严谨的、面向非专业人士的技术简报,力求信息准确,逻辑清晰。
听他一本正经地用专业术语解释刚才的电梯故障原理,苏晓从刚才的惊吓和持续的紧张中彻底回过神,一股荒谬的、哭笑不得的情绪冲散了心底残余的后怕。“哦,知道了。”她应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状态,甚至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针对他这种独特交流方式的无奈和淡淡的调侃。
陆子昂闻言,停顿了一秒。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如同深潭般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眨了一下,像是在处理某个复杂的、超出日常范围的社交协议,需要调动额外的认知资源。然后,他开口,问了一个完全出乎苏晓意料的问题:“你……来医院有事?”这是他首次,在非工作语境下,主动询问与她自身相关、且完全剥离了医患身份的、近乎日常性的问题。
苏晓有些讶异地抬眼看他,目光仔细地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线条冷硬的脸上搜寻着,试图解读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寒暄”或“好奇”的额外含义,但最终失败了。他看起来,仅仅只是在进行一次基于“认识”这一基本事实的、符合社会礼仪的逻辑性对话延伸。她按捺下心里那点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好笑的异样感,语气平和地回答:“来行政楼,帮朋友办理一份课题需要的证明材料。”
陆子昂听到“朋友”这两个字,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转瞬即逝。他只是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表示收到了这个信息。
没有再多言,两人沿着走廊,沉默地走到行政楼大厅的出口处,需要走向不同的方向。陆子昂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向苏晓,做出了一个极其轻微的、符合最基础社交礼仪的颔首动作。
“再见。”他说。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如同秋日清晨的薄霜。
苏晓看着他,这次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带着刺或失落。她迎着他的视线,也点了点头,语气是真正的平和与淡然:“再见,陆医生。”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笑容,两人干脆地转身,各自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医院不同方向的走廊尽头与人流之中。空气中,那种刻意营造的、令人呼吸困难的忽视与尖锐的尴尬,似乎随着那两声平静的“再见”而被悄然驱散、稀释。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一个需要刻意回避的、“拒绝与被拒绝的尴尬对象”,微妙地、艰难地回归到了“认识的、可以平静打招呼并进行简短必要交谈的普通人”的基准线上。
苏晓抱着装有证明材料的口袋,心事重重地走到下一个拐角处,从随身携带的大帆布包里翻找门禁卡时,指尖却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棱角分明的、完全不属于她个人物品的异物。她疑惑地将它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纯白、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广告图案或多余装饰的硬质小药盒,质感简单到近乎冷峻。随着药盒一起被带出来的,还有一张对折得整整齐齐的、打印着宋体字的A4纸。
她打开药盒,里面是预先分装好的、按一周剂量排列的复合维生素片,排列得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