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她搬来椅子,踮起脚,将那盒子取了下来。拂去灰尘,打开盒盖,里面是密密麻麻、色彩斑斓的《星空》拼图碎片,以及一张巨幅的星空海报参考图。这是她和沈逾当年兴致勃勃买下的,号称有一千片,能拼出绚烂的银河与深邃的星云。他们曾在一个周末的下午,一起拼出了猎户座和北斗七星的一部分,后来……后来就被永远地搁置了。
她将拼图倒在铺着玻璃台面的小茶几上,碎片碰撞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像是一场沉默的仪式。她坐在地毯上,指尖拈起一块深蓝色的碎片,试图根据记忆和图纸,找到它的位置。沈逾当时是怎么说的?他指着猎户座腰带的第三颗星,说那颗星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星云,孕育着新的恒星……他的声音,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他专注凝视拼图时轻蹙的眉头,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茶几角落,那里静静躺着一个跟随碎片一起倒出的,精致的金属齿轮模型,那是沈逾当年痴迷机械工程时,亲手打磨制作的第一个小玩意儿,他曾笑着说这是他们未来之家的“第一个零件”。如今,齿轮氧化了些许,泛着旧物的微光,像他们骤然中断的青春。
一种混合着温暖与尖锐痛楚的情绪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沉溺在这片由碎片构筑的回忆之海里,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林晚星猛地从回忆中惊醒,像是做错了事被人撞见,有些慌乱地将手边的几块碎片拨弄到一起。
“请进。”
江辰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林老师,您晚上没去食堂,我带了点粥和小菜。”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目光在触及她面前那摊开的、只完成了十分之一不到的星空拼图时,骤然定住。他脸上的线条似乎瞬间绷紧了些许,提着袋子的手也不易察觉地收拢。
林晚星注意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拼图,心头那股莫名的怪异感又浮现出来。“放在那里吧,谢谢。”她顿了顿,下意识的指向拼图上靠近边缘的一处,“这块,找了很久,总觉得不对。”
那是一个形状很不规则的缺口,周围是过渡的深蓝色。
江辰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放下保温袋。他的视线紧紧锁在那个空缺上,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几秒后,他几乎是有些僵硬地走上前,目光没有在碎片堆里过多搜寻,而是直接俯身,从靠近林晚星手边的一小堆碎片里,精准地捻起了一块。
“是这块。”他将那块碎片递到她面前,声音低沉,“它的左下角背面有一条划痕,应该卡在下面那块淡蓝色月牙状碎片的凹槽里。”
林晚星没有去接那块碎片,只是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将他一半的脸庞隐在阴影里,另一半则显得格外深刻。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探究和不解:“江辰,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幅星空拼图,连她自己都对许多细节模糊了,然而他却能如此精准地定位,甚至还知道那块碎片背面的划痕细节,更重要的是,那条划痕,是沈逾为了方便自己能记住,用指甲故意弄的。
江辰递着碎片的手悬在半空,没有收回,也没有放下。他避开了她直视的目光,看向那片未完成的星空,眼神复杂难辨,里面翻涌着林晚星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挣扎,又像是某种深沉的痛楚。
“我……”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沙哑,“看过图纸。”这个解释苍白无力。
“是吗?”林晚星追问,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逼,“连哪一块碎片背后有什么特征,图纸上也标注了吗?”
江辰沉默了。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的车流声。他握着那块小小碎片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微微泛白。那块碎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指尖,也烫着他的心。
最终,他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近乎固执地,将那块碎片,轻轻放在了它应该在的那个空缺旁边,没有拼上去。仿佛完成这个动作,需要耗尽他全部的力气。
“粥要趁热吃。”他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沉,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他没有再看她,也没有再看那幅拼图,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关门的声音比平时稍重了一些。
林晚星看着被他放在空缺旁的那块完美契合的碎片,又看了看被他带上的房门,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他到底是谁?他怎么会知道这块碎片背后的划痕?为什么他对属于她和沈逾的回忆,如此熟悉?
她失去了继续拼下去的勇气和心情。那幅未完成的星空,像一个巨大的嘲讽,横亘在她和现实之间,也横亘在她和江辰之间。过去与现在的交战,在这沉默的碎片上,显得如此清晰而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