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那就继续在和他保持距离上加把劲。我们不想让无关人士掺入,对吧?”他扣上帽子起身,“你有一个美好的早晨。”
我叫住他,在最后一秒决定把那来路不明的新情报留给自己,“嘿,感谢你先前的提醒,让我见到他之前大抵有了心理准备。我知道,行政事务上总能靠得住你——虽然听上去像讽刺,但我是全心全意的。”他哼了一声,但也点头,“最后一件事,下回换种方式赴约。众所周知我不是约会的类型。”
但我也要承认,并非一直如此。
汤米加入建筑工程学徒项目的那个夏天,莱利家举办了一场聚会。
我带了一提汤力水,欣慰地看到场地配合地摆着瓶金酒。我本来打算凭着这调好的饮料心满意足地充当局外人,然而它只是让我更加适配氛围地被莱利夫人拉进了讨论中心。
被一圈好奇的女士们包围着,我像只仔鸡一样挥舞翅膀尽力讨她们欢心,但当她对我在社区活动中心的工作称赞连连,又由衷感谢我的帮助让汤米重回正轨,冒名顶替综合症已经让我连讪笑都不得了。更何况,依我一直以来所受的教导,寻求夸奖是孩子气的行为,而安静将事情做好是种不可推脱的责任。
因此,她们友善的目光落下都让我难以承受,我低头在杯边含糊应着,佯装啜饮实则用牙齿摧残吸管,等到话题终于有倾向转移时,我简直如释重负。
“可惜伊冯的姨妈不在,否则我一定要介绍你们认识,你们会明白厄舍家的女人都是一脉相承地出色。说起来,她去哪儿了?”莱利夫人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她摸了一下额头,“伊冯也有好消息,你被大学录取了,对不对?”
“比利时。她去拜访几位朋友。”我试图引导她们对姨妈旅程感兴趣,但失败彻底,不得不接受话题又回到自己身上,“是的,我会在曼彻斯特大学攻读政治学。”
女士们发出一阵感叹,莱利夫人高兴地扶了一下我的两肩,“那我们总会见到你了?”
“我已经开始惹得你们厌烦了吗?”我故作受伤地捂一下心口,活跃气氛,汤米正巧在一旁陈列的烤盘里挑挑拣拣香肠卷,顺口接上一句“是的”,他被母亲带着轻微不满地摸了一下脸,又被伸到身后的一只手拍得呛到。
大概是某个和他相熟的浑小子,我没找到机会感谢对方帮我堵住他的嘴便被莱利夫人——她坚持让我叫她的名字——乔迪拉住了手,她的承诺同一般温暖有力,仿佛这个时节稀少的阳光注入我的心扉,“我的家门总为你敞开,伊冯。”
我的眼眶热了一下,忙着点头,一个熟悉但令人不自在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其他人有发言权吗?”
“西蒙!”我的手上一空,乔迪惊喜地抱住了大儿子,“你赶上了聚会!”
“早知道回来也就是看到他到处惹人厌烦,我应该等结束后趁四下无人给他教训。”他紧盯着坐在台阶上喝得醉醺醺的莱利先生,看上去想要手动截断后者吐出的不中听鬼话。我想悄悄退开,但他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出乎意料地对我露出一丝微笑,我非常没用地抖了一下,倒不是恐惧,单纯是身体面对反常事物的生理性回应,不管怎样都让他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别扫兴。”乔迪轻轻推了他一下,留下这句话便去招待宾客了。
我尝试对他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为他皱起眉毛的表现感到安心。自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正面交谈的冲突后,我们交集仅限于社区服务项目时他偶尔开车把汤米放下和接上,如果远远看到了对方会客气地颔首,等到项目结束,他也回到了军队,我们更没有了解对方的必要了。
但他现在看上去就要直直向我走来。我手心冒汗,只顾着警惕他的举动,不意另一边还有个突然对我感起兴趣的人。
我喝下一大口酒精饮料,闻到却是一股化妆品香味,迥异的两种味道搞迷糊了我的脑袋,一只酒瓶先于气味的主人出现在我空了的杯子旁,“雪利酒?”
“呃,谢谢?”
“我是贝丝。”
“我记得你。”我摸了摸鼻子,隔壁高中的女孩,我和她只在学校联合的课余活动上有过几面之缘,这番再见到她又被主动搭话着实意外。
“我以为你高中一毕业就会回伦敦。”她的手指上有很多戒指,出于未知的焦躁接连点在杯边发出细微的敲击声。
“是啊,我也以为。”本就乏善可陈的内容就这样聊尽了,我不安稳地换了只脚站住,幸好她也没什么耐性,进入了正题。
“我了解你帮了汤米很多。介绍他和我认识?我喜欢迷途知返的小狗。”贝丝眯起眼睛,她故意不看我,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因为太刻意反而出卖了她的紧张。噢,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刚放下心,甚至有些闲心调侃了,她紧接着说出的东西便让我紧急吸入一口空气,“你有年长的那个了,把他留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