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和我不是……”我在她了然的目光下深觉解释无用,只能无力地挥一下手,蠢蠢欲动让巴掌落在自己脸上,“好吧,我介绍你和汤米认识。”
汤米像只被选中的小狗一样晕乎乎地被她带走了,我长舒一口气,从放松低头到无可留恋只因看到有人锲而不舍地对我这个目标,所有军人都这样吗?我来不及找到答案,西蒙不容抗拒地占据了我大半无神的目光。他身上的冷肃是须后水和洗衣液混合的淡淡馨香无法中和的,即便身着常服,他的视线压下来仍然带上体制化的严格要求。
“好久不见,伊冯。”
“见到你不错。”我干笑,求助的目光扫过全场但一无所获。小心掀起眼皮看看他,我意外地发现他比我更紧张。
“我想向你道歉,”他没让自己犹豫太久,他作出决定,他不会后悔,而这份歉意由一双从不废话的薄唇道出显得分外可信,“我们的初见开了个坏头,有时候,我只是不相信我们会被无私帮助。妈妈说的没错,汤米走上正轨是你的功劳。”
“啊,”我像块被真诚立刻烤软下来的奶酪,揭开外皮只余一塌糊涂,我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你的担心不无道理,我确实资质欠佳,汤米也算是我的第一只小白鼠了。”
“照这样看,你更是个天赋卓越的女孩了。”他的口吻轻快,带上一点将对方引为自己人的熟络,“你完成得很出色,我们都很感激。”
我毫不意味他也会这样夸奖手下的士兵,用上一些心理学和语言的小技巧增强士气,但听者受用,也百试百灵。那是一个于我遥远的世界,本应审慎保有距离,但因为被他走入生命中,它比想象中更融洽地与我的世界碰撞。
被看作了朋友,也是我的义务对他表示关心:“你的工作……怎么样?”
“老样子。”他耸了耸肩,不欲深入这个话题,“所以,政治学?”
等不及上大学了,至少我可以找到我的帮一起嘲笑鄙视链下方的其他人,比如传播学,“你听到了?挺装腔作势的专业,是吧?”
“我想的是‘精英人士’,但你的形容也没错。”他的手在我肩上停留了一瞬,这意味着什么?或许没有任何意义,我仍忍不住去想,“看来你把职业路径全想好了。”
“理想情况下,公务员。”我找他要了支烟,“不过大概率毕业即进入熟食店工作。”
“我严重怀疑。家里怎么样?上周五我有幸见你父亲一面,虽然有化妆师的功劳,但他气色不错。”他擦亮了打火机,我别无选择凑了过去,由着他为我点燃,心惊胆战嘴唇碰到他的手指,同时悄悄抬眼看他,被照亮的面孔显得他眼眸更深,藏在一圈垂下的睫毛里像一只梳理羽毛的鹰,歇息但依然敏锐。
父亲代表内政部又上了次电视,我兴味索然地想了起来,白手起家、熬过几届政府就是在演讲上最为擅长,如果他以为安排我学这个专业就能让我接受现实和他做同样的事,他大错特错。我圈在火苗周围挡风,到底还是碰到了西蒙的手。侵略性的烟气灌入我的肺部,如他本人一般难以相处,我剧烈咳嗽起来,头轻脚重之时后知后觉体味到那句评论的另一层含义。
在家那边被指责为害群之马已经让我受够了,他又是出于什么立场打击我?军队面临的经费紧张,社会上的舆论抨击?他可不像推崇集体荣誉的那类,难以想象是为了女王和国家加入这行。单纯因为我在享受生活?他没那么低劣。那是因为——我知道了。
我承认我有特权,但我绝对不是他唯一所知的居高临下混蛋,他含沙射影只是因为我最好针对。我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即便对哪一边会接纳我从无答案,我总可以逃离。
“你怎么就沦落到这儿呢?”这下他讽刺的口吻不能被听得再明白了。
“所有人都在问我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我一饮而尽,酒杯塞进他手里,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找到和睦相处和发泄不忿的平衡,再来和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