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
一声清亮得如同鸟鸣的短促声音,从他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嘴里发出。
辞穆愣住了,他看着这个小东西用那双小小的蹼爪扒住杯壁,努力地将上半身挺得更直一些。他的视线越过辞穆的肩膀,开始巡视这间被柔和灯光笼罩的儿童房——墙壁上朦胧的卡通星空,巨大的、柔软的白色床铺,以及天花板,在他眼中,这一切不过是又一个等待他征服的领地。
巡视完毕,他才重新将目光落回眼前这张放大了无数倍的、属于辞穆的脸上。
他再一次开口,发出了一连串更为复杂的音节。
“叽叽。”
鱼,正在巡视领地。鱼,决定先将你这个银白色头发的人笑纳,然后再将这个巨大的、温暖的白色笼子,一并笑纳。
辞穆的心跳依然擂鼓般地敲击着胸膛,但那极致的后怕,正缓缓消融于眼前这小东西过分镇定的姿态里。
小人鱼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反而那审视的目光,让辞穆恍惚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评估的、闯入对方领地的存在。
联想到刚才苗苗的惊叫,温柔的念头在辞穆心底浮现。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俯视着杯中那抹鲜活的酒红色,声音因之前的惊骇而依旧沙哑,却已染上了暖意。
“小家伙。”辞穆怜爱地注视着他,那双曾经弹奏出天籁之音的手,此刻正以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虚虚地护在杯壁两侧,“是不是听到苗苗受伤的动静,特意跑出来保护他的?”
这个理由让他自己都感到心头一软。他决定先把这个大胆的冒险家送回安全的地方。他捏住杯身,再以另一只手掌稳稳托住杯底。
水面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杯中的小人鱼也随之摇摆。就在辞穆端起杯子,准备转身将他送回书房的鱼缸时,一声短促而不满的鸣叫响起。
“咪。”
辞穆的脚步一顿,低头看去。只见那拇指大的小家伙正用他那小得可怜的蹼爪奋力扒着光滑的玻璃内壁,上半身努力挺直,红眸燃烧着抗议的火焰,瞪着他。
人类,放下,我还没巡视完我的领地。
辞穆却完全会错了意。他看着那小东西气鼓鼓的模样,心底最后紧张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爱。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里发出愉悦的震动。
“哎呀,你真可爱啊。”辞穆难得能和二宝有这样近距离的亲昵机会。平日里,这小家伙总是神出鬼没,不是藏在水草深处玩捉迷藏,就是避开所有人悄悄进食。
如今,被困在这方寸之间的水杯里,反而让他显露出了这般鲜活的脾气。辞穆索性也不急着送他回去了,将杯子捧到自己眼前,与那双明亮的红眸平视。
柔和的床头灯光穿透清水,在那酒红色的长发与尾鳍上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美得惊心动魄。
“二宝,你怎么能这么漂亮呢?”辞穆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充满了真诚的赞叹,“你一定是全世界最美的小鱼了吧。”
杯中的小人鱼似乎听懂了这句夸赞。他停止了与杯壁的对抗,小小的身子在水中舒展开来。他微微扬起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小脸,眼眸里那股不悦的火焰褪去,换上了一种理所当然的倨傲。
“……咪……”
那声音拖长了,带着心满意足的慵懒。
的确如此。人类,你眼光毒辣,我当然是这世间最美的鱼。
那慵懒而倨傲的“咪”声,像羽毛轻轻搔刮着辞穆的心尖。
凝视着杯中这抹绝美的酒红色,心中那份因九艉离去而留下的巨大空洞,似乎被这小小的存在填上了暖意。
然而,再如何迷恋,他也不能让这个小家伙一直待在杯子里。
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底的不舍,将杯子捧在胸前,生怕晃动惊扰了杯中的小君王。
九艉似乎也察觉到了环境的移动,他不再摆出倨傲的姿态,而是重新用蹼爪扒住杯壁,红瞳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飞速倒退的“景物”。
回到那巨大的玻璃海缸前,辞穆将杯口缓缓倾斜,贴近水面。随着清水的注入,酒红色的流光从杯中滑出,尾鳍在水中优雅地一甩,便如闪电般没入了水草深处,不见了踪影。
辞穆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收回目光。这一次近距离的接触,让他对这个小家伙的喜爱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他转身走向一旁的小操作台,脑海里浮现出小人鱼那气鼓鼓的鲜活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他取出新鲜的金枪鱼腩,用小刀细细地刮下最嫩的肉糜,又将一颗饱满的树莓用勺背碾压成细腻的果泥,两种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织。
他将盛着食物的小碟子放到海缸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