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的专属投喂平台上,手还没来得及完全抽离,眼角的余光就捕捉到一抹迅疾的红色。
“哗啦”一声轻响,九艉竟已破水而出,小小的身躯带着水珠,稳稳地落在了平台之上,距离辞穆的手指不过几厘米。
辞穆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他维持着抽手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然而,九艉却完全没有要咬他的意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平台上的食物吸引了,他径直到那堆粉色的鱼肉泥前,低下头,张开那几乎看不见的小嘴,开始飞快地享受起来。
辞穆僵硬的身体缓缓放松,将脸庞凑近玻璃缸,贪婪地观察着小人鱼的进食姿态。
和他以前养过的那些人鱼小苗一样,小家伙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叭叭”的细碎声响,吃得又快又急。但他的食量却远超那些鱼苗,或许是今天那场冒险消耗了太多体力,那小小一团的鱼肉和果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消失。
辞穆看得入了迷,直到平台上的食物被扫荡一空。
九艉抬起头,似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他转过身子,将目光投向了旁边这个一动不动的人。红眸直勾勾地对上了辞穆的眼睛,只有纯粹的、理直气壮的催促。
“叽!叽叽!”
清亮急促的鸣叫响起,穿透了玻璃的阻隔,清晰地传进辞穆的耳朵里。
人类,饿!还要!
他微微一怔,一个念头下意识地浮现在脑海,化为轻柔的低语:“是不够吃吗?宝宝?”
话一出口,辞穆自己都愣住了。
他为什么能如此笃定地猜到这小家伙的意思?
这理直气壮的索求的命令口吻……和九艉实在太像了。心脏猛地一抽,那熟悉的、甜蜜又酸楚的痛感再次攫住了他。
他压下喉头的哽咽,转身走向冰柜。白色的冷雾随着柜门的开启扑面而来,他取出一块色泽更艳丽、油脂纹理如雪花般分布的顶级金枪鱼腩。这一次,他没有再刮成肉糜,而是用刀尖细致地片下了一块比之前更厚实、更完整的鱼肉。那粉红的肉片在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当新的食物被再次放到投喂平台上时,九艉几乎是立刻就扑了上去。他埋着头,吃得比刚才还要香甜,细碎的“叭叭”声连成一片。
然而很快,辞穆就发现,这小家伙的嘴可不是一般的刁。一块鱼肉,他只吃最中心、油脂最丰腴的那一小口,旁边稍带筋膜的地方,他便用小小的蹼爪嫌弃地推开;另一块稍微瘦一点的,他干脆丢到平台下,喂给下面那些观赏小鱼。
辞穆靠在玻璃缸壁上,痴痴地看着。一个温柔到近乎破碎的微笑,在他唇边缓缓漾开。
和九艉一样挑食呢。
不仅仅是相似,那简直就是同一个灵魂的刻印。
那个会挑剔地只吃鲨鱼最嫩的肝脏,会把他精心准备的食物拨到一边,然后用眼神示意他“要最好的”的九艉,仿佛就在眼前。
回忆的潮水汹涌而至,将他彻底淹没。那份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痛彻心扉的悲伤交织在一起,在他的胸腔里疯狂翻搅。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眼前那抹鲜活的酒红色被一层水光浸染得朦胧不清。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直到一滴滚烫的、承载了太多思念的泪珠,从他的眼角滑落。
晶莹的泪珠砸向了平台。正在埋头苦吃的九艉身体猛地一僵。对他而言,这无异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那温热的液体“啪”地一声,正好砸在他的头顶,顺着酒红色的发丝流下,将他一只正按着鱼肉的蹼爪完全包裹了起来。
那滴泪珠像一个透明的水晶罩,将他小小的爪笼在其中,放大了每一丝精致的细节——那薄如蝉翼的蹼,那微小却分明的指节。九艉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嘴里还含着一小口鱼肉,就那么呆呆地仰起头,似乎在寻找这场突如其来的“雨”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