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局外人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空间里只有细微的机械运行声,以及林屿身上雨水蒸发时带出的若有似无的潮湿气息。谢雨棠站在前方,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背影挺直,像一株不为风雨所动的植物。

    她能感觉到身后少年近乎屏息的拘谨。这让她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类似于完成一幅满意画作后,再度审视的平静。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谢雨棠打开公寓门,侧身让林屿进去。

    林屿站在玄关,几乎不敢落脚。室内是冷色调的极简风格,大片的白与灰,点缀着线条利落的金属和玻璃家具。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木和油彩混合的味道,整洁得像一个刚刚布展完毕、尚未对公众开放的美术馆展厅。

    与他这个年纪男生普遍存在的、略带杂乱的生活气息截然不同。

    “鞋柜里有客用拖鞋。”谢雨棠打断他的无所适从。她脱下外套,随手挂在衣帽架上,动作流畅自然,“不想感冒就去洗个热水澡,浴室在走廊尽头。”

    语气没有太多温情,却意外地让林屿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

    他换上拖鞋,抱着画夹,犹豫着是该先放下,还是带去浴室。

    谢雨棠已经走向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给自己倒了杯水,余光扫到他僵硬的姿态,了然道:“画夹放沙发上,没人会动你的东西。”

    林屿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将画夹放在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灰色天鹅绒沙发上,那动作轻得像是在安置一枚易碎的鸟蛋。

    看着他几乎是踮着脚尖走向浴室的背影,谢雨棠微挑了挑眉。她早已习惯了各色目光,林屿身上近乎浓郁的青涩和敬畏,倒让她感到格外新鲜。

    浴室门关上,传来隐约的水声。谢雨棠这才放松下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暴雨依旧肆虐,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清晰的倒影,神色冷静。

    带一个陌生少年回家。这行为确实超出了她一贯的行事准则。

    但,那双眼睛……

    她转身,目光落在沙发那个略显陈旧的画夹上,随即走了过去,指尖在光滑的皮革表面停顿片刻。

    约莫二十分钟后,浴室门被轻轻推开。林屿走了出来,穿着他自己包里那件干净的、略显宽大的白色T恤和运动长裤,头发湿漉漉地耷拉着,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没入领口。洗去雨水和狼狈,他的五官更清晰地凸显出来,皮肤质感干净,眉眼清俊,尤其是那双眼尾微垂的眼睛,在浸过蒸腾的水汽后,显得愈发黑白分明。

    他站在客厅与走廊的交界处,有些不知所措,像一只误入陌生丛林的小兽,谨慎地观察着环境,不敢越雷池半步。

    谢雨棠从开放式的工作区抬起头——那里摆放着她的数位屏和画架,是整个公寓里唯一显得有些“生活气息”的地方——散落着一些画笔和色卡。

    “吹风机在浴室镜柜下层。”

    “哦,好,谢谢谢姐。”林屿下意识地回答,声音因为刚洗过澡而带着一点湿润的沙哑。他转身回去找吹风机。

    “谢姐”?谢雨棠指尖的画笔顿了顿。这个称呼,倒是比“谢老师”少了几分刻板的恭敬,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从他嘴里叫出来,并不让她讨厌。不过……

    “你认识我?”

    “啊?”林屿有些懵。

    “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

    “啊,我是看到了掉在地上的画稿上的署名。”林屿指着沙发边的几张画稿。

    谢雨棠点点头,“快去吹头吧。”

    吹风机的声音在浴室里嗡嗡响起,短暂地打破了公寓的寂静。谢雨棠却发现自己无法再次集中精神。林屿像一滴无意间滴入纯白画布上的清水,虽然无色,却悄然改变了画布的质地,晕开了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林屿再次出来时,头发蓬松地覆在额前,整个人有些茫然。他站在工作区几步远的地方,不敢靠太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谢雨棠身后画架上那幅完成了一半的油画吸引。

    那是一片浓烈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落日熔金,色彩运用大胆而精准,充满了谢雨棠个人标志性的、冷静控制下的澎湃情感。

    “谢姐,你的画……真好。”他小声说,语气里是纯粹的赞叹和仰望,不掺杂一丝虚伪的奉承。

    谢雨棠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屏幕,语气平淡:“好在哪?”

    林屿似乎没料到会被提问,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思考起来,组织着语言:“色彩……很有力量,但是不混乱。看着很热烈,又觉得有点……孤独。”他斟酌着最后两个字,似乎怕用词不当。

    谢雨棠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

    孤独。一个青涩稚嫩的少年,能看到她藏在热烈色彩下的内核。是巧合,还是……

    她终于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意味。林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泛红,下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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