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给人倒了盏茶,开始没话找话:“公子气宇不凡,着实太过吸引我,方才是我唐突了。”
意料之中的,符昭没有接过他手中茶盏。
他目光冷冽,腰边长剑看上去下一秒便要出鞘,楼夜雪心微微一沉。
符昭是来查案的,虽然他平日里温和谦逊,但在案件上并不会放松警惕,反而可能因此怀疑自己。
楼夜雪轻咳一声,自顾自将茶杯推到符昭面前。
轻纱制成的袖摆十分不经意地扫过对方搭在桌沿边的手,楼夜雪看见“天机”成片的“啊”,无奈地闭了闭眼。
这一招是在话本中学的,其中写了娇俏可人,容貌绝艳的师妹是如何靠手段与师兄在一起,楼夜雪全程皱着眉头看完,竟只记得开篇师妹将自己衣服上的轻纱撕给了师兄,从此师兄便暗自珍藏,情愫渐起。
此人一边惊叹市井中竟有如此俗不可耐,满篇污言秽语之读物,一边将话本收至乾坤袋中,方便拿出来时刻温习。
他当然不舍得撕衣裳,便只是暗示意十足地将轻纱从符昭手背上划过。
如梦如幻,若隐若现。
楼夜雪收回手后,撩起眼皮观察符昭的反应,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手不自觉抖了一下。
符昭从来没用如此冰冷的眼神看过他。
如果没搞错的话,他变化而成的女子容貌昳丽,明眸皓齿,一颦一笑极为动人。
难道不喜欢这样的?居然会有人不喜欢好看的?
他觉得有些挫败,毕竟以往符昭总是有问有答,从来没对他冷过脸,他忽然觉得这法子是不是行不通。
再联想到符昭对自己有意,楼夜雪头更疼了。
“天机”肉眼可见地着急起来。
【哥们儿,你不会聊天就起开让我来,光喝茶感干什么,装水牛啊。】
【急什么!我们师尊很矜持的好吗,师尊快上,打听他姓氏名谁家住何方,然后再喊人上菜,暗戳戳点他喜欢的菜,抓住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抓住他的胃!】
【如果有那种俗套情节,比如往招福身上泼一杯茶,然后就可以制造亲密相处了。】
楼夜雪沉吟片刻,心想这是为了挚友的终身大事,豁出去了:“我见公子似乎并非凉州人,敢问公子姓名?家住何……”
话还没说完,符昭张口打断他说的话:“你是什么人?面纱摘下来。”
楼夜雪止住话语,嘴角绷直,从容地抬手解下面纱。
他当然给了自己一个无伤大雅的身份,这世间除五大仙门外,还有散落在坊间的几大修真世家,世家与仙门并非分庭抗礼,而是依附仙门存在,弟子大选时未被选上的弟子基本都会作为散修,进入三大世家中进行修炼,而这三大世家分别是凌氏、赵氏、慕容氏。
于是楼夜雪说:“我无父无母,但公子可知五大仙门?十年前我弟子大选落选,拜入慕容氏,师承慕容诡,本名关渡。”
慕容诡弟子很多,什么人都有,拿他掩护准没错。
况且慕容诡与他是旧交,万一倒霉见着了,私底下提一句,也不易被拆穿。
谁知符昭一听此话,本就没什么表情的面庞更冷了,起身便走。
楼夜雪这才发现平日里温和的挚友原是如此难以伺候,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那句话又惹到他了,只得用出杀手锏:“公子,醉仙楼的桂花糕可谓一绝,可要尝尝?”
没等符昭说话,他便站起身来,伸手拍响挂在窗棂处的银铃。
清脆悦耳声响过,雅间木门从外面被打开,侍从鱼贯而入,为首之人手中端着琉璃盏,其中盛放着雕琢成各式花样的桂花糕。
卖相极佳的菜品一道道摆放到八仙桌上,楼夜雪见符昭脚步不停,大步追了上去,一边回想着话本中师妹与师兄的相处,一边伸出一只手,游蛇一般,轻翘指尖攀上了符昭的手臂。
劲装很薄,楼夜雪甚至能感受到掌心下传来的体温,有些烫人。
他耳尖不知不觉泛起薄红,细着嗓子,红唇轻启:“公子,倘若你就这么离去,怕不是会寒了我的心。”
他从没用这种做作的声音语调说过话,也从没对符昭说过如此暧昧不清的话,一时自己都有些受不了,只得咬牙忍着。
然而挚友活了这么多年都从未与女子有过亲密相处,大概是根本不懂得“怜香惜玉”四个字是怎么写,楼夜雪毫无防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本能伸手在虚空中挡了一斩,然而无济于事——他如今在旁人看来并非“楼夜雪”,符昭动手时没收着力道,将人掀飞到几步开外。
雅间内,侍从一片惊呼,瓷盘碎落一地,纷纷抱头鼠窜,楼夜雪扶着八仙桌堪堪站稳,桌上桂花糕被撞得栽倒在地已经成了泥。